相府，李安吉房中。

李安吉一面更衣，一面隔着屏风与东方翌说话。“早知励王今日来，我就不出门了……亏得没在庙里用斋，不然今儿也见不着面了！”

东方翌笑道，“我也是临时起意，在花街喝着酒，突然想起有日子没见着安吉兄，便顺道来瞧瞧。”

李安吉换好衣服走出来，正要往桌边走，被书童伸手拦住了，“少爷，净手。”

早有丫鬟捧了盆立在一旁，书童替李安吉挽起袖子，伺候着净了手，拿起盆边的帕子替李安吉擦手时，安然忽步伐匆匆走了进来，附耳对东方翌说了些什么。

东方翌神色骤变，但只一瞬，李安吉走过来坐下时他已恢复如常，笑着问起李安吉近来不去花街的缘由。

李安吉重申了所谓父亲管束的理论，东方翌笑道，“原来如此，我还真以为如花街传言那般——”意味深长地扫了眼书童装扮的段思凰，“是因为你这书童……”

点到为止地住了口。

李安吉深深叹了口气，“若真论起来，倒也算是因为这位贺兄。”

东方翌不解，“贺兄？”

“是啊！”李安吉道，“我与贺兄相识于花街，甚是投缘！贺兄不仅见多识广，文采也极斐然，只是为方便留在府中，才做了个表面书童！”

“多亏贺兄我才明白，”李安吉说着愈发激动起来，“爱美如爱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如今所求之道，便是待学业有成后，说服父亲同意我独立门户，如此才能遍历天下柳巷！只有见过了全天下的美人，方知何为至美！能得见至美，乃死而无憾也！”

东方翌和安然听得目瞪口呆，好容易才压下嘴角的笑意。

段思凰忙将茶杯端到李安吉手上，“少爷喝茶。”

李安吉接过饮了两口，又示意东方翌，“励王请。”

东方翌便也端起茶杯，饮完刚要放下，忽见对面李安吉脑袋一歪，作势要往桌上倒。东方翌一惊，刚想丢开茶盏起身，就见李安吉身后的段思凰脚步一动，一手接过李安吉手中的茶杯搁在一旁，一手托住李安吉的脑袋以免他磕到桌上。

段思凰抬头，冲尚自诧异的安然使了个眼色，“去外面守着。”

安然为她目光中的厉色所震，没来得及思考已欠身应了句，“是。”

段思凰吩咐完安然又转头吩咐东方翌：“帮忙！”

东方翌一脸状况外，“帮什么？”

段思凰语气有几分无奈，“帮忙把他扶到床上去。”

东方翌将李安吉扶到床上躺下，回首瞧见段思凰拿起李安吉适才喝的那杯茶，将剩余的茶水一股脑倒出窗外，漱了漱杯盏后，新斟了半杯热茶又放回桌上。

段思凰往桌边一坐，见东方翌还坐在床边发呆，奇道，“励王不是要见我？怎么如今真见了面，反倒一言不发？”

东方翌缓步走到她对面坐下，“你既是师父的师姐，也便是我的师伯，师侄作为晚辈，自当拜会师伯。”

段思凰冷冷道，“玉无锋十几年前负气出走时，已同师门一刀两断，你是他出走后收的徒弟，与我称不上同门。与其强攀关系，不如咱们省些力气，打开天窗说亮话。”

东方翌明白没必要再虚与委蛇，便道，“你与师父十几年未见，重逢时却已是相府公子的书童。我自然要怀疑，你如今接近师父，乃是别有用心，不过想以往日情谊做抵，让他为你所用！”

“哦？”段思凰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疑心，是我二人处心积虑设局要害你。如此看来，玉无锋这个师父当得倒还不错，你并不怀疑他，只是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师姐不能信任。”

东方翌道，“师父的为人我自然清楚！可你的态度，我却吃不准。”

段思凰挑眉道，“今日让你来相府，便是表明了我的态度。适才那位姑娘所见之事意味着什么，想必励王心中已然清楚……”

“是你特意设计让我发现的？”东方翌闻言大惊，“若我今日来得不巧，或是安然没能偶然瞧见，又当如何？”

“一计不成我自会再生一计！”段思凰笑道，“何况此事并不隐秘，以励王的本事，即便今日未能察觉，日后也自会由其他途经得知。我此番所为，只是摆明我的态度，请励王收起疑心去行你的阳关道，我也好继续过我的独木桥。”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无一字不在告诉东方翌，她已然看出他争权夺位的野心。东方翌眸光一暗，咬牙道，“你这般聪明，竟叫人一时想不出不杀你的理由。”

段思凰面不改色，“理由当然有——我不是你的敌人。无论励王想走的是哪条道，都与我并不相干，甚至在适当的时候，或许我还可以看在玉无锋的面上，卖你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