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用过午膳,玉无锋陪着东方翌在书房说了会闲话,不久两人都有些乏,安然便伺候东方翌午休,玉无锋趁机上得街来,小心翼翼往“甲字号”去了。
门口的姑娘以为是来咨询“等字号”相关事宜,迎上来刚要问,玉无锋不动声色地掏出那半枚玉佩,“还请姑娘带我去见你们掌事。”
掌事年岁比外间伙计稍长,但仍是个年轻女子,进了密室,先好奇地打量了玉无锋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接过玉无锋手中的玉佩,同自己所持的半枚一对,眼见严丝合缝对上了,便走到墙边一处暗格中取出一只木盒,用合二为一的玉佩打开木盒机关,终于拿出木盒中一个小白玉瓷瓶交给玉无锋。
玉无锋接了便转身要走,听见掌事道,“等等!”
满腹狐疑回首,掌事将那半枚玉佩又递还予他,“此物甚为贵重,还请客人小心保管,切莫遗失。”仿佛笃定此物非他所有,只不过由他代为保管。
玉无锋不清楚其中门道,接了玉佩塞回怀中,快步走了出去。
“如今东西是拿到了,”走出很远,又站在街边低声自语,“可这私宅又上何处去寻?”嘀咕了半晌,呼出一口浊气,“不然还是先回王府,问问翌和安然罢……”
想到东方翌,突然灵光一闪,心中有了计较。
东方翌小睡醒来,得知玉无锋出了门,便撺掇着安然也上街走走,“前阵子都害病,好容易养好了,可不得上街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到了闹市,正东瞧西逛,想看看这段时日可又添了哪些新奇玩意儿,安然却突然在一个小摊前呆立住。
“怎么?”东方翌顺着她目光望向对面的文房四宝铺子,“府中不缺笔墨纸砚,可是想买些新式样?”
安然低头略一思忖,附耳对东方翌说了几句。东方翌大惊,“确定?”安然抿嘴道,“七八分。”东方翌便抬脚往对面铺子而去,“足够了!”
两人进得店来,悄步轻声绕至一方木架后,抬头刚要寻人,听见靠墙的架子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东方翌定睛一看,认出正是李相之子李安吉和崔尚书之子崔少白。都是素喜流连花街的世家子弟,与东方翌也算有几分交情。
崔少白显然也是有日子不见李安吉,才互相问了好,便立时高声道,“安吉兄近来为何不往花街去了?”
李安吉道,“近来父亲约束得紧,不敢造次。”
崔少白道,“都是知根底的,安吉兄何必拿这些话搪塞我?相爷从前也管束,安吉兄还不是总能寻着机会?莫非——”忽而执扇托起李安吉身边书童的下颌,“果然如花街传闻那般,安吉兄如今转了性,不好美色,而好龙阳?”
李安吉伸手将书童护在身后,不满道,“铭顺兄虽是我的书童,但亦是我志同道合的朋友,少白兄休要胡言!”
崔少白道,“如今这花街早都传遍了,怎么倒是我胡言?我瞧这书童样貌平平,安吉兄还真是不挑……”
李安吉闻言大怒,一把揪住崔少白衣领,一副要动手打人的架势。慌得那书童忙丢开手中纸砚,手忙脚乱地来拉李安吉。谁料不仅没拉住,反倒让气氛愈加剑拔弩张。
混乱之中,李安吉的手掌不知何时抵上崔少白胸口,顺势将他往前推搡了一把,直推得崔少白往墙边木架径自撞去。木架应声倾翻在地,正压在崔少白身上,惊得伙计侍从慌忙来扶。
书童更是吓得手足无措,一把拉住李安吉袖摆,“少爷,咱们赶紧回府吧,这要是给相爷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罚!”
李安吉深以为然,忙不迭跟着书童快步走了出去。
东方翌瞧了这一出好戏,忍不住抱臂笑道,“不愧是师伯,果然好手段!”
安然恍然,“我正奇怪,凭李安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怎会有此等力道,原来是师伯借刀杀人!”
看完好戏心满意足打道回府,玉无锋已然在府中等候良久,瞧见二人进门,忙迎上来寒暄了几句,接着便找安然商议,说想寻一处安静的定所。
东方翌大感意外,“师父这意思,是要在府中长住?”
玉无锋故作不解道,“你们先前不是盼着我住进来,怎么如今我乐意了,你们反倒不情愿?”
“那,”安然小心翼翼开口,“太子呢?”
玉无锋笑道,“我当初是为了方便找师兄师姐才去做的这劳什子门客,如今师姐都找到了,谁还管太子!”
安然道,“可玉师父不是说,怕有心之人……”
“找到了师姐,我便什么都不怕了!”玉无锋道,“怎么,如今倒是励王怕了?”
东方翌笑道,“哪里的话?师父既如此说,徒弟哪有不从之理?只是不知师父看中了哪间房,眼下住的那间,可还合心意?”
“若是方便,”玉无锋犹豫着道,“能否在别院替我留一间?”
安然闻言一惊,诧异望向东方翌,只见东方翌脸色一沉,“为何偏偏是别院?”
玉无锋叹了口气道,“师姐明面上毕竟是相府的书童,虽我二人行事谨慎,可若频繁进出励王府,怕是早晚会惹人怀疑。别院地处偏僻,盯着的人少,环境又清静,便于行事。”
安然道,“玉师父,别院如今有外室姬妾住着,不太方便,不如安然另外帮您再寻一间……”
话未说完东方翌已厉声打断,“安然,照师父所言去安排!”
“爷……”安然还想反对,见东方翌神色已是不容辩驳,只好低头应声,“是。”
玉无锋忙拱手道,“多谢……”
东方翌拦下他的谢礼,正色道,“师命在前,徒弟岂有不从之理。不过徒弟也有一事相求,还望师父成全。”
“但说无妨!”
东方翌道,“师父的师姐,也便是我的师伯,身为师侄,论理当亲去拜见。”
玉无锋倒吸一口凉气,“这倒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