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扶安问道。
母亲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竟然也肯拿出来说。
那必然是她不在家的那几日,哥哥的情况远比父王来信里的说得严重。
再次听到熟悉的名字,段誉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几分动容的神色:“扶安,哥哥不想瞒你。”
“嫣儿确实是哥哥这辈子真心爱重之人。哥哥也曾想过这辈子与她携手到老,踏遍山河。”
“然而造化多番弄人,我既不能作为父王的孩子去迎娶她,亦不能毁去母亲的清誉而成全自己的私心。”
听到段誉的剖白,段扶安罕见地沉默了。
她此刻才算是理解过去父王为何一度会对着哥哥摇头叹气了。
“哥哥。”
段扶安伸出手紧紧抓住段誉的手,对上对方略有几分疑惑的眼神,缓缓开口道:“母亲是想成全你的。”
“我知道。”段誉反而低下头应道。
正因为知道这是母亲的爱护,便更不能自私地毁去母亲的名声。
段誉如今这副模样,段扶安还真有几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哥哥你怎么不明白呢?母亲当初报复父亲,何曾担心过名声?再者,名声这东西,真要论,父王又能好到哪里去?!缘何父王的女儿一个一个找上门,世人只说一句多情。为何如今到了母亲这里,你作为她的孩子,竟会比她还要担心这些毫无用处又虚无缥缈的名声呢?”
“说不定即便这事被旁人知道了,世人反而会赞我们母亲一句敢爱敢恨呢?”
见段誉是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了,段扶安顿时有几分气结:“我看你是那些圣贤书读傻了!”
“都是一群傻子!”
说到最后,段扶安气得拍桌。也不知是骂谁,径直起身就要离开。
“扶安!”
被段誉陡然叫住,段扶安顿时没好气地回头:“做什么?!”
妹妹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鲜活的一面了,段誉看在眼里,脸上却露出几分笑容:“你说有没有办法,既可以解决那些这些惹小妹讨厌之人,又能保住这些普通人性命的两全之法?”
听到段誉的话,段扶安顿时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永王要除,那个赵珣利用小妹,也惹人讨厌。小妹不喜欢他们,所以哥哥也不喜欢他们。”
“至于义庄内的人,若妹妹是真心只想护哥哥一人,就不会大费周折来此了。”
段誉此刻的表情十分自信,似乎笃定自己对这个妹妹十分了解。
恍惚间,段扶安好像真的窥见几分那个世人眼中意气风发的大理世子风范。
“你打算做什么?”
然而,段誉表现得越寻常,段扶安心中却隐隐约约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见这次段誉却不说话,段扶安兀地紧张起来,双手拍在桌上,整个身子因为过于激动而向前:“你刚还说不想瞒我?!”
闻言,段誉眼神闪躲了两下,垂下眼眸。
在段扶安的逼视下,段誉这才重新抬头,直视着段扶安。
从容不迫之间竟然也生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扶安,在他们眼中,这些百姓的性命太轻,做不了他们口中的引子也断不了大理和大宋的盟约。”
“我不同意!”
不仅仅是他,父王、母亲、皇伯父……都不允许段誉拿自己的命去算计旁人。
段誉听到段扶安的话,直直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从探寻到惊愕,又从惊愕变成释然。
最后全都化为嘴角那个又轻又浅的笑容,是如往常一样的温润。
然而,那双曾经盛满春日湖水般的眼眸,不知何时早已被雾气迷蒙,看不清情绪。
“小妹,你哭了。”
段扶安这才惊觉自己脸颊上有泪珠滑过的凉意,段扶安神色有些不自在,扭过头去:“风太大了而已。”
“小妹,你记挂我的安危,哥哥很开心。”
“最起码,还有扶安的爱,才让哥哥觉得自己这辈子并非完完全全是一个笑话。”
段誉突如其来的坚定,反倒让段扶安不习惯起来了。
或许她从前确实太过自傲,从没有真正去了解过自己这个哥哥。
以至于此时此刻,她竟有几分无措起来。
“扶安,哥哥如今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