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段扶安嘴角一撇，表情似乎有点嫌弃：“你觉得……你活着，就能和我争了？”

面对自己妹妹如此直言不讳的话语，段誉原本忧郁的神情险些没绷住，开始咳嗽起来。

“真要论这个，除了朝中那些老古板的支持，你还有什么？而且那些老古板一个两个就嘴上厉害，等哪天我真厌烦了，去他家屋顶睡一觉，你信不信他们会吓得立马辞官？”段扶安没想到自己和段誉说关乎性命的大事，他竟然还有闲心扯这些？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有信心说出这种话。

耳边是段扶安的喋喋不休，段誉的头低得更低了：“好了，扶安，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段扶安对此更是露出几分无奈：“意中人变妹妹的事情，你也不是头一回遇到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想开了，而且错又不在你，你何必一直……”

“扶安，不是因为这些事。”

被突然打断的段扶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段誉。

这般疾言厉色，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对上段扶安疑惑的眼神，段誉原本升起的几分气性又弱了下去：“不……不全是。”

“哦？那是因为什么？”听到段誉细如蚊蝇的话，段扶安眉毛一挑，多了几分兴趣，“你该不会真觉得你能争得过我吧？”

段扶安说得夸张，但段誉心中明白，这是自己妹妹独特的安慰人的法子。

段誉看向段扶安，几次欲言又止。

看到段誉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段扶安皱起眉，神色也终于认真了几分：“到底是因为什么？”

虽然从前的段誉一天到晚只知道傻乐，惹了她不少嫌弃。但对比如今这个哥哥，段扶安还是比较习惯之前的哥哥。

段誉神色为难地看了段扶安一眼，又见四下无外人，这才犹犹豫豫开口：“母亲之前见我郁郁寡欢，便告诉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段扶安顺嘴就问了一句。

段誉眉间早已皱成一团，似乎这是个什么难解的难题：“母亲说，我非父王亲子。”

“段延庆，才是我的生父。”

说出这句话后，段誉这才如释重负。

这些天来，这个秘密一直压在自己肩上，叫他彻夜难眠。

与此同时，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僵局。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都在此刻凝结了，顷刻间，二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过了不知多久，才再次响起段扶安的声音。

“兄长，那这样算起来。段延庆既是你生父，如此你更争不过我了。论贤论嫡论长，都合该是我继承大理王位才是。”

说到最后，段扶安还特意支起一只手撑着下巴，似乎是在认真谋算这件事。

见都知道这件事后，段扶安竟然还是这副态度，段誉也生出些许不满：“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关心这个，这是重点吗？”

“既然不是重点，兄长又为什么在此忧心忡忡呢？”段扶安摊开双手，故意露出不解的神情。

闻言，段誉蓦地愣在原地。

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然而段扶安神色如常，未见半分异色。

可越是如此，段誉心中便越掀起惊涛骇浪。

良久过后，才终于露出一抹释怀的微笑。

真不愧……是他的扶安呢……

然而也不过一瞬，段誉的眉毛便再次皱在了一起：“我并非忧心自己，我本就无心仕途富贵，只愿一生逍遥。母亲怜我，这才告知我真相。可此事若传出去，于母亲清誉有损。父王与母亲好不容易恢复如初，若因我的事情让两人再次翻脸……身为人子，又岂能因自己的一己之私而陷父母于不义呢？”

原来，这才是段誉这段日子以来闷闷不乐的真正原因。

“母亲有说她为何会怀上并生下你吗？”段扶安问道。

段誉点点头，并将母亲如何告知他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段扶安。

听完之后，段扶安再次对自己母亲的形象有了新的认知。不过眼下，还是得劝自己这个哥哥莫走入死胡同才是：“是了，母亲是因为父亲薄情，才故意如此的。”

“说来，也是父亲和母亲亏欠于你。于你又有什么错？”

“母亲愿说，恰恰说明母亲并不在乎此事被捅到父王那里。正如你所说，母亲是不忍你为情所困，这才告知你真相。本想宽慰你，结果反而让你更加忧虑。难道这就是为人子的本分吗？”

“再者，若真不想旁人知道，哥哥今日也就不该告诉我。更不该再为王姑娘一事辗转反侧，那么这件事便一辈子都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听着段扶安一句接着一句，段誉沉默着，无言以对。

听到最后，段誉这才生出一点勇气，说道：“我只是……不想瞒你。”

他如今也算是明白，当初母亲和父王闹得最难堪的时候，为什么连从小疼爱的扶安都能够不假辞色，唯有对自己还能和颜几分。大概是见自己稳坐王府世子，受父王宠爱，或许也生出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扶安若能明白这一点，这些年的不平是否也会觉得释然几分。

对上段誉的眼神，段扶安其实早已猜到对方所想。可她早已放下，如今就算得知这些，也生不出旁的心思，最多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那王姑娘呢？哥哥当真能放下？我可是听王府的探子来报，被带回家的王姑娘似乎也并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