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反击，安静却迅速。

林小海首先行动。他去镇上送货时，“恰好”在刘记小炒店里，跟相熟的食客抱怨：“唉，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眼红我家菜卖得好，到处造谣。我爸气得不行，我姐直接托了城里的朋友，请了省里正规的检测机构过来，就这几天，把咱家地里的土、井里的水、还有这些菜，里里外外查个遍！看谁还能胡说八道！”

他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店里几桌客人听见。刘老板切菜的手顿了顿，没说话，但耳朵明显竖着。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回村里。王婶再去井边洗衣时，声音就低了不少：“……听说老林家要请省里的人来验呢，这要是验出来没问题，那些嚼舌根的……”

“验就验呗，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也有人嘴硬，但气势明显弱了。

林建国则加强了“巡逻”。每天夜里，他都会提着马灯，带着家里那把老旧的柴刀，去承包地转两圈。大黄狗似乎也察觉到了家里的紧张气氛，不用人叫，每到天黑就准时蹲在院门口，或者跟着林建国去地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警惕地竖起耳朵。

说来也怪，这大黄狗是邻居李奶奶从小养大的，以前虽然认得林家人，但也只是不叫，很少这么亲近。好像就是从林小雨回来，李奶奶时不时来串门，有时顺手从林家菜地摘点老叶子喂鸡鸭，大黄跟着来，偶尔也能蹭点林家的井水或者菜帮子吃。渐渐地，它就爱往林家跑了，尤其是对林小雨和后院那块地，有种莫名的亲近和护卫欲。林小雨心里隐约有点猜测，大概是灵泉稀释在水和菜里，哪怕极微量，对动物也有某种天然的吸引力。

她在想家里的还养了几只鸡鸭，很久没杀了吃了，不会也不一样了吧。

检测机构的人来得比预想的还快。腊月十八，一辆印着“省农产品质量安全检测中心”字样的白色面包车，低调地开进了村，直接停在了林家门口。下来两个穿工装、戴手套、提专业工具箱的技术人员，动作利索，话不多，在林小雨的配合下，分别采集了后院菜地、承包地不同位置的土壤样本，林家水井的水样，以及当天准备出售的几种蔬菜样本。全程拍照、记录、封存，一丝不苟。

村里不少人都远远看着，指指点点，但没人敢凑近。王婶躲在自家门后，扒着门缝瞧，脸色有些讪讪。

取样过程不到一小时。送走检测车，林小雨站在院门口，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松动了一角。不管结果如何，这个姿态摆出来，就是一种态度和底气。

下午，她照例去给顾清影送菜。周颖开门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低声道：“检测的人来了？动作真快。”

林小雨点点头，心里感激。她知道，这肯定是顾清月动用关系安排加急了。

今天，顾清影没在堂屋，而是坐在院子里那把老藤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膝上放了本书，但没看，只是望着屋檐下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敲打在下面的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连那总是微蹙的眉尖，似乎也舒展了些。

“顾小姐，今天太阳好，您出来坐坐挺好。”林小雨放下菜篮，轻声说。

顾清影闻声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嗯。检测还顺利？”

“很顺利，谢谢您和清月小姐帮忙。”

“顺手的事。”顾清影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举手之劳。她顿了顿，看向林小雨，“你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点了。”

“心里踏实了些。”林小雨老实说。面对顾清影，她发现自己很难也不想去掩饰真实情绪。

“那就好。”顾清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滴落的雪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后院那棵……‘新品种抗寒桃’，怎么样了？”

林小雨心里一紧，面上尽量自然：“哦，果子摘了之后，叶子就落光了，现在看着就是棵光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她半真半假地说，桃树落叶是真，但枝头隐隐冒出的那点小米粒似的芽苞，她没敢说。

“冬天落叶，正常。根活着就行。”顾清影像是随口点评，接着，话锋又是一转，“我听说，你喜欢在种菜的时候，跟菜说话？”

林小雨一愣，脸腾地有些发热。这肯定是小星那个小喇叭说的！她有些窘迫：“就是……有时候一个人在地里，瞎念叨，听说植物听人说话能长得好……都是瞎说的。”

“未必是瞎说。”顾清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意味，“万物有灵。你用没用心，它们感觉得到。”

这话从顾清影嘴里说出来，让林小雨有些意外。她看向对方，只见顾清影侧脸沉静，目光悠远，不知想到了什么。

“我演戏的时候，”顾清影忽然说起似乎不相关的事，“演过一场种花的戏。为了那场戏，我去跟一个老花匠学了三个月。他说，真正会养花的人，手是有温度的，心是静的。你碰它，它知道你是喜欢它，还是只想摆弄它。”她停了停，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我觉得，种菜也是一个道理。你的菜好吃，大概不只是因为‘老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