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来得比林小雨预想的更快，也更……接地气。

考察团走后的第三天，村里开始流传一些闲话。起初只是王婶在井边洗衣服时，跟隔壁李婶嘀嘀咕咕：“听说了吗？老林家的菜，卖得那么贵，是因为加了啥‘秘方’！”

“啥秘方？不是说老法子种的吗？”

“哎哟，什么老法子能种出冬天这么水灵的菜？我家后院那点葱都冻蔫了！我看啊，说不定是用了啥……激素！要不就是那井水有问题！你没听说之前有人打了水回去，菜都没长好吗？”

“不能吧？老林家看着挺实诚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哟！城里那些老板为啥来看？还不是觉得有蹊跷？听说啊，人家就是怀疑他家用禁药了，来查的！”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版本越来越多。有说林家从外地买了“神奇营养液”的，有说那口井其实连着什么“药水管道”的，甚至还有人说看见林小雨半夜往后院菜地倒“白色粉末”。

谣言像冬天的寒风，无孔不入，吹得人心发冷。

林小海第一个炸毛，差点要冲出去跟人理论，被林建国一声喝住：“你现在去吵，就是火上浇油！越描越黑！”

“那咋办？就让他们这么胡说？”林小海气得眼睛发红。

林小雨心里也堵得慌，但她比弟弟更清楚，这种时候，解释是最无力的。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爸说得对，不能急。”她强迫自己冷静，“咱们该干啥干啥，菜照种，地照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话虽如此，影响还是实实在在的。第二天林小海去镇上送菜，明显感觉刘记小炒的老板笑容淡了，验货更仔细，话也少了。微店后台，原本稳定的订单量出现了小幅下滑，还有两个新客户留言询问：“真的是纯天然无公害吗？听说你们用了特殊药剂？”

林小海憋着火，耐心解释，但心里明白，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

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那天下午，林小雨去承包地查看她小心翼翼用低浓度灵泉养护的那片越冬菜。刚到地头，她就发现了不对劲——靠近田埂的几垄菠菜和小葱，叶子边缘出现了不正常的焦黄卷曲，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颜色似乎也有些发暗，凑近闻，有一股极淡的、不属于泥土的刺鼻气味。

她的心猛地一沉。有人动过她的地！不是天灾，是人祸！

她立刻检查了附近，在田埂边的杂草丛里，发现了几个新鲜的烟蒂，和一个被踩扁的、印着某个化肥厂商标的塑料袋。这塑料袋村里不常见。

林小雨手脚冰凉地跑回家，把情况告诉了父亲。林建国一听，拎起铁锹就去了承包地，看了现场，又抓了把土在手里搓捻，脸色黑得像锅底。

“是除草剂，还是劣质的，烧苗了。”林建国声音发沉，“量不大，就泼了边上一溜，像是警告。”

警告？警告他们什么？是“绿野仙踪”？还是赵经理？或者是村里眼红的人？

“报案吧！”林小海怒道。

“报什么案？”林建国摇头，“没证据，几个烟头一个袋子，能说明啥？地里的损失也不大，警察来了顶多记录一下。打草惊蛇。”

一家人的心都像坠了块石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阴损的手段，比正面冲突更让人憋屈和不安。

晚上，林小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谣言，毁菜，下一步还会是什么？断她家的水源？还是对她的家人下手？她不怕竞争，不怕吃苦，但这种藏在阴影里的恶意，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钻了进来。

“姐姐，你睡了吗？”是林小星，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星星？怎么还没睡？”林小雨坐起身。

林小星“噔噔噔”跑过来，熟练地爬上床，钻进姐姐被窝，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带着奶香和阳光味道的温暖气息瞬间包裹了林小雨。

“我听到爸爸妈妈和哥哥说话了，”林小星把下巴搁在姐姐手臂上，声音软软的，“他们说有人欺负我们家，地里的菜菜被坏蛋弄生病了。”

林小雨心里一酸，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没事，星星别怕，姐姐和爸爸会处理好的。”

“我不怕！”林小星抬起头，小脸上一副“我很厉害”的表情，“姐姐种的菜最好吃了！清影姐姐也这么说！”

林小雨一愣：“清影姐姐？”

“对呀！今天下午我去找小胖玩，在路上碰到清影姐姐和周阿姨了！清影姐姐在散步，走得可慢了，但是她没有戴口罩哦！她长得真好看，比电视里的仙女还好看！”林小星眼睛亮亮的，开始叽叽喳喳地描述，“她看见我，还对我笑了！然后她问我是不是林小雨的妹妹，我说是呀！她又问我，姐姐是不是很会种菜，我说当然啦，我姐姐是全世界最会种菜的姐姐！我家的萝卜可甜了，白菜可嫩了，桃子可香可甜了！”

林小雨听得心跳加速：“星星，你跟她说了桃子的事？”

“说了呀！我说姐姐的朋友送了特别特别好吃的桃子，姐姐还分给我吃了，做成糊糊也是桃子味呀，甜甜的，吃完浑身都暖洋洋的，晚上睡觉做梦都是甜的！”林小星毫无心机，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清影姐姐听得很认真呢，还点了点头。后来周阿姨说风大了，要回去了，清影姐姐还摸了摸我的头，说‘谢谢你告诉我，你姐姐很厉害’。”

林小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小星的话天真烂漫，但听在顾清影那样的人耳中，恐怕能解读出不少信息。桃子……她果然还是注意到了。

“然后呢？她还说什么了？”林小雨轻声问。

“然后她就走啦。不过，”林小星歪着头想了想，“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跟我说，‘星星，要是有人欺负你姐姐，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打跑坏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可认真了！”

帮我打跑坏蛋……

林小雨心里某个坚硬冰凉的地方，仿佛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顾清影说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哄小孩的玩笑？

“星星，这些话，不要跟别人说哦，这是咱们和清影姐姐的小秘密，好不好？”林小雨搂紧妹妹。

“好！拉钩！”林小星伸出小手指，郑重其事地和姐姐拉钩，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姐姐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林小雨却毫无睡意。她看着窗外清冷的月色，想着顾清影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想着她说的“打跑坏蛋”，想着她背后那个能量不小的妹妹顾清月，又想起地里被恶意泼洒的农药，和村里越传越离谱的谣言。

也许……她真的可以试着，接受一点点来自“星星”之外的帮助？

第二天，谣言升级了。

不知谁起的头，说林家那口井的水“有问题”，喝了可能会“得怪病”，不然为啥林家闺女一回来，菜就种得那么邪门，林家小丫头吃了菜和桃子后“疯跑”得都不像以前那个病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