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传到刘秀兰耳朵里，这个一贯温和的女人第一次气得浑身发抖，在厨房偷偷抹眼泪。林建国闷头抽了半袋烟，最后只说了一句：“今晚开始，吃水我去村口老井挑。”
林小雨心里像被针扎一样。泼脏水泼到家人身上，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下午送菜时，她的脸色不可避免地带着疲惫和郁色。周颖接过菜篮，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林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有点累。”林小雨勉强笑了笑。
堂屋的门开着，顾清影坐在老位置，今天没看窗外，而是在看一本书。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小雨脸上，停留了几秒。
“林小雨。”她合上书，语气平静，“进来坐，喝杯茶。”
林小雨愣了一下。这是顾清影第一次主动邀请她进屋。
“不了，顾小姐，我身上脏，还有事……”
“不急这一会儿。”顾清影打断她，对周颖示意了一下。周颖立刻会意，去厨房泡茶了。
林小雨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屋子收拾得很整洁，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种清新的、类似于草木的味道。顾清影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依旧瘦削，但气色比刚来时明显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些血色，眼神也清亮有神。
“坐。”顾清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小雨有些拘谨地坐下。这是她第一次和顾清影在这么近的、非送菜交接的距离下相处。她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精致的五官，和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病痛的淡淡倦色，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宁静。
“村里的话，我听到了一些。”顾清影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林小雨身体微微一僵。
“不用解释，我知道是假的。”顾清影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吃过你的菜，也尝过你的桃子。那是土地和用心的味道，不是药能催出来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林小雨的眼眶，她迅速低下头，掩饰瞬间的狼狈。这些天承受的压力、委屈、愤怒，似乎在这一句平淡的信任面前，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突破口。
“谢谢。”她听到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
“我妹妹清月，查到了点东西。”顾清影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透出冷意，“散播谣言最起劲的那几家，最近账户上，多了一笔不大不小的‘咨询费’，打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背后隐约能扯上‘绿野仙踪’。还有，你承包地附近发现的农药袋，镇上唯一卖那个牌子的小店老板说，前几天有几个生面孔，开着一辆白色SUV，买了最小包装的除草剂和几包烟。”
白色SUV！“绿野仙踪”！
果然是他们！从谣言到毁菜，一套组合拳，就是要搞垮她，逼她就范！
林小雨猛地抬起头，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尖掐进掌心。
“他们……怎么能这么……”
“商业竞争，有时候很脏。”顾清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冷酷的了然，“尤其当你挡了别人的路，又不够强大的时候。”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林小雨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此刻的顾清影，不像个需要静养的病人，更像一个历经风雨、能看清迷雾的引路人。
顾清影没有立刻回答，端起周颖刚送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才缓缓道：“谣言，你越在意，它越猖狂。你不理，它自己会慢慢失去养分。但地里的手脚，不能不理。”
“我父亲说，没证据，报案没用。”
“明的没用，就用暗的。”顾清影放下茶杯，看向林小雨，“你家后院，是不是养了狗？”
“有一条大黄狗，是邻居李奶奶家的，但最近常来我家……”
“够了。”顾清影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狗的鼻子和耳朵，有时候比人灵。晚上，让它多在后院和承包地附近转转。另外，让你弟弟，在他那个网店和送货的时候，‘无意中’透露，你们已经请了城里的检测机构，过几天就来对土壤、水源和蔬菜做全面检测，出具权威报告，堵那些造谣人的嘴。”
林小雨眼睛一亮！虚张声势，敲山震虎！而且，检测机构……或许真的可以请？
“检测机构……”
“清月可以帮忙联系，正规机构，出报告很快，费用她可以先垫付，从你的菜款里扣。”顾清影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报告出来，谣言不攻自破。至于那些下黑手的人，知道你有防备，有靠山（她顿了顿），短期内应该会收敛。”
有靠山……林小雨听懂了这三个字的含义，脸上微微发热。顾清影在告诉她，她们姐妹，此刻就是她的“靠山”。
“顾小姐，我……”林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不用谢我。”顾清影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侧脸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柔和，“我只是不想换一家送菜的。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星星那孩子，很可爱。她不该被那些污糟话影响到。”
是因为星星，还是因为……菜？
林小雨分不清，也不必分清。她只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有人向她伸出了手，递来了伞。
“我明白了，顾小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有力。
“嗯。”顾清影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回头。
林小雨走出王家院子，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积雪未化的田野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风还在吹，但她心里那点寒意，已经被另一股坚定的暖流驱散。
她拿出手机，给林小海发消息：“小海，有办法了。听我说……”
然后，她望向自家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倔强的弧度。
“绿野仙踪”？赵经理？放马过来吧。
我的根扎在这里，谁也别想轻易撼动。
而新的枝桠，似乎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