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跟你说的合作，还作数。”王总话锋一转，“不过，品质必须稳定，要符合我们的检测标准。另外，我们公司有计划在附近建一个标准化生态农场，需要懂技术、有经验的人。林小姐如果有兴趣，可以来当个技术指导，待遇嘛，肯定比你这么辛苦种地强。”

图穷匕见。先贬低，再抛出“橄榄枝”，是想连人带技术一起收编。

“谢谢王总好意。”林小雨微笑，“我没什么技术，就是舍得出力气。家里地离不开人，父母年纪也大了，我还是想守着自家这点地。”

王总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赵经理赶紧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林小雨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低声道：“小雨，王总的话，你再考虑考虑。机会难得。”

林小雨只是笑了笑。

车子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

院子里安静下来。大黄狗已经被李奶奶牵走了，走时还冲林小雨摇了摇尾巴。

“这关，算过了吗？”林小海小声问。

“不好说。”林建国蹲回屋檐下，重新拿起那把锄头，“那姓王的，眼睛毒。他没信咱们那套‘老法子’，但也没戳穿。他在等。”

“等什么？”

“等咱们撑不住，或者……”林建国看向女儿，“等他找到咱们的‘秘密’。”

林小雨知道父亲说得对。今天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间隙。王总，或者说“绿野仙踪”，不会轻易放弃。

她走到草垛前，拨开一点稻草，看了看里面光秃秃的桃树。还好，大黄来得及时。

“姐，”林小海凑过来，脸色有些奇怪，“我刚听到点事。”

“什么？”

“赵经理他们走的时候，我假装去院外搬东西，听到那个王总在车上打电话。”林小海压低声音，“他好像说了句……‘再观察，必要时可以制造点麻烦，压一压，价格就好谈了’。”

制造麻烦？

林小雨心里一沉。他们会怎么做？毁菜？断销路？还是更下作的手段？

“这几天，晚上得留人守夜了。”林建国站起身，语气坚决，“小雨，承包地那边，也得多留心。”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下午送菜时，林小雨心情有些沉重。她照例把菜篮交给周颖，准备离开。

“林小雨。”顾清影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她今天没坐在窗边，而是站在门口，身上披着那件羊绒披肩。

“顾小姐。”

“今天上午，你家好像挺热闹。”顾清影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林小雨一愣。王家院子离林家不算近，中间还隔着几户人家，她怎么知道？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顾清影淡淡补充：“周颖去村口小卖部买东西，听人说的。来了两辆车，城里的大老板？”

“嗯，之前合作的一个公司，来看看菜地。”林小雨含糊道。

“看完了？满意吗？”顾清影问，目光落在林小雨脸上，似乎想看出什么。

“不知道，可能嫌我们规模小吧。”林小雨不想多说。

顾清影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妹妹清月，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林小雨抬头。

“她说，那家‘绿野仙踪’公司，风评不太好。为了控制优质水源和土地，用过一些不光彩的手段。”顾清影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让你小心点。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告诉她。”

又是这句话。但这次，林小雨真切地感受到了话里的分量。顾清月不仅查了，还特意打电话来提醒。这不仅仅是因为苏晓晓的面子，或许，也因为她姐姐在这里，吃着林家的菜，身体在好转。

“谢谢，也替我谢谢顾清月小姐。”林小雨真诚地说。

顾清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子。

林小雨离开王家院子，走到村中路上时，脚步顿了顿。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家院子，又看向更远处自家的方向。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

有家人，有苏晓晓这样的朋友，有顾清月姐妹这样意外的援手。

还有这片她选择回来扎根的土地。

她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进入肺腑，却让她更加清醒。

不管对方要制造什么“麻烦”，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