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彻底闭合之后，溶洞内恢复了死寂。地上横陈着几具失去生魂的空壳尸体，空气中残留着硫磺与某种腐朽气息混合的怪味。吴邪扶着墙壁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大脑已经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尸体怎么办？”胖子踢了踢脚边一具黑袍信徒的躯壳，那人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恐惧表情，看起来格外瘆人。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解雨臣皱眉道，“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它们。先把洞口封住，等回来再说。”

“回来？”吴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我们还要继续往里走？”

解雨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正站在石门前，手掌贴在冰冷的门面上，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收回手，转身道：“这扇门不是唯一的入口。这条裂隙还有更深的地方，我能感觉到——有风从更深处吹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活人的风。”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有风，就意味着有连通外界的通道。在这个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地下世界里，这无疑是一线生机。

“走，去看看。”解雨臣做出决定，“但保持警惕，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

他们沿着溶洞边缘的一条狭窄通道继续前进。通道越走越宽，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工雕凿痕迹——规整的台阶、残破的石栏、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壁画。壁画的内容大多是些祭祀场面，人物穿着古老的服饰，面向一座巍峨的山峰顶礼膜拜。而在山峰的最高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宏伟的宫殿轮廓，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昆仑虚。”黑瞎子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少见的郑重，“古书中记载的西王母居所，万山之祖，众神之乡。”

“不是说天庭已经湮灭了吗？”吴邪问道。

“天庭湮灭，不代表遗址也不存在了。”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就像一座古城，城里的人死光了，但城墙和房子还在。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可能就是那座‘城’的遗迹。”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石门已经残破不堪，上面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可能坍塌。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有光——微弱但真实的光——从某个未知的来源洒落下来。

张起灵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边的平台上，眼前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可测，无数散发着荧光的矿石镶嵌在岩壁上，如同星空般璀璨。下方是一片绵延起伏的建筑群废墟——石殿、高塔、广场、阶梯，层层叠叠，依山而建，规模之大，远超任何一座已知的古代都城。

而在建筑群的最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棵巨树的轮廓。那棵树大得不可思议，树干粗壮如山岳，枝干伸展开来遮蔽了半个空间，树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白色，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低语。

“我的老天爷……”胖子张大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昆仑啊！”

黑瞎子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眸。他的目光在那些建筑废墟和那棵巨树之间来回扫视，瞳孔微微收缩，似乎看到了什么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里……阴阳交错。”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我能看到很多东西。生者的气息，亡者的残影，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能和他们交流吗？”解雨臣问道。

黑瞎子摇了摇头：“太混乱了。这里死过太多人，也埋葬过太多秘密。残存的意念像碎片一样漂浮在空中，互相干扰，很难捕捉到清晰的讯息。但我能感觉到，那棵树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或者说，在召唤我们之中的某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吴邪身上。

吴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看我干嘛？”

“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黑瞎子走近几步，低头嗅了嗅空气，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是那块‘昆仑天枢’，是你自己的气息。你之前接触过什么东西，让你的灵魂沾染上了某种印记。”

吴邪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钥匙”碎片挂坠：“你是说这个？”

“不止。”黑瞎子摇头，“还有别的。你好好想想，在陇西矿洞里，除了那块玉佩碎片，你还碰过什么？”

吴邪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矿洞深处，那具无名骸骨，散落一地的陪葬品，混乱中他确实抓起过好几样东西，但大部分都在后来的坍塌中丢失了。唯一带出来的，就是张起灵后来交给他们的那块玉佩碎片。

“没有了。”他无奈地摇头。

“那就先不管这个。”解雨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时间有限，我们分头探索。我和瞎子去东侧那片高台建筑看看，小哥和吴邪去西侧的塔林，胖子留守这个平台，负责警戒和通讯。两个小时后天黑之前必须回到这里汇合。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吴邪和张起灵沿着一条崩塌了一半的石阶向下，走进了那片被称为“塔林”的区域。这里的石塔高低不一，最高的有十几米，最矮的只有一人多高，塔身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和符号。吴邪仔细辨认了一些符号，发现它们既不是汉字，也不是藏文，更不是任何一种他所知的古文字，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抽象的图腾。

“这些符号……和我之前在拓片上看到的不一样。”吴邪边走边观察，“拓片上的符号是‘归墟之眼’的标识，而这些符号，给我的感觉更古老，也更……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