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鬼哭坳”，老头的脸色明显变了，甚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外乡人，那个地方去不得！邪门得很！说是几十年前，有一队日本人，穿着军装，还带着不少穿白大褂的，在那里秘密修了什么……实验室？还是祭坛？没人清楚。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进去的人全死了，一个没出来。从那以后，那地方就闹鬼，晚上有哭声，有绿火，还有人说看到穿破烂军装的影子在里面游荡。附近寨子的人有时会捡到从那方向冲出来的小玩意儿，但凡是沾了那地方的东西，拿了的人都会倒霉，重病、发疯，甚至家破人亡。政府军和游击队都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日本人？二战时期？实验室或祭坛？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听起来，比单纯的邪术墓室更复杂，可能涉及历史隐秘甚至某种非常规的研究。

“最近，有什么人打听或者试图去那里吗？”黑瞎子追问。

老头想了想：“前两个月，好像有一伙人，不像游客，装备很精良，雇了本地最好的向导，说要进山‘考察’。向导后来一个人疯疯癫癫地跑回来了，嘴里念叨着‘眼睛’、‘吃人的佛’什么的，没几天就死了。那伙人再没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伙人里，好像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说话带泰国口音。”

泰国口音！坤威猜的人？还是“秃鹫拍卖行”的另一批客户？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龙子墓的异常传送，“秃鹫拍卖行”对邪术物品的兴趣，坤威猜这个关键人物，以及“鬼哭坳”这个可能藏着二战日军秘密、如今又吸引着某些势力前往探查的凶地。

解雨臣心中有了计较。他们不能在此久留等待接应，那样太被动，且容易暴露。必须主动行动，在接应人员到达前，尽可能摸清更多情况，尤其是“鬼哭坳”和坤威猜这条线。

他又问老头买了些必要的补给：干净的饮用水、高能量食物、电池、一把当地产的锋利砍刀，还有一包据老头说“能驱一般山精鬼魅”的混合药粉。最后，他让老头帮忙找一个可靠的、对“鬼哭坳”外围地形熟悉的向导，不要进坳，只带到附近即可，价钱好说。

老头看在钱的份上，答应去问问，但不敢保证能找到敢接这活的人，让他们傍晚再来听消息。

离开杂货店，两人在镇上找了间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小旅馆住下。房间简陋，但至少有张硬板床和能锁上的门。黑瞎子一进门，就略显疲惫地靠在了墙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

“怎么样？”解雨臣关好门，转身问道。

“那玩意儿……后劲不小。”黑瞎子扯了扯嘴角，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他的银眸此刻光泽有些黯淡，眼底泛着淡淡的、不祥的青黑色。“比预想的要顽固，带着很强的怨念和诅咒残留，消化起来有点慢。不过没事，压得住。”他看向解雨臣，忽然一笑，“怎么，花爷担心我？”

解雨臣没接这茬，走到床边坐下，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褐色药丸，递过去：“解家秘制的清心丹，对内邪外祟引起的气血紊乱、神魂不稳有点用处。吃不吃随你。”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接过药丸，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喉结滚动咽下。“花爷给的，毒药也得吃啊。”

“少贫嘴。”解雨臣别开脸，耳根却有点发热。他暗自恼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明明这家伙看起来就不像会轻易被放倒的样子。

药丸下肚，黑瞎子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中的青黑似乎淡了些许，精神也振作了一点。“谢了，花儿。感觉好多了。”他顿了顿，正色道，“接下来什么打算？等向导，去‘鬼哭坳’外围看看？”

“嗯。”解雨臣点头，“‘秃鹫拍卖行’和坤威猜的线索在曼谷，我们一时去不了。但‘鬼哭坳’近在咫尺，而且很可能与他们有关。既然来了，必须探一探。我怀疑，那里可能不止是二战遗迹那么简单，或许也和龙子墓的传送阵，或者这一带异常的地脉灵气有关。”

“同意。”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我总觉得，那魂瓮出现在传送阵出口附近不是意外。如果‘鬼哭坳’真有日军留下的东西，会不会也是类似性质的？或者……根本就是当年有人试图利用、研究这类力量？”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傍晚，他们再次来到“蝎子”的杂货店。老头脸色不太好看，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和一个名字：“昂杜”。

“就他一个肯接，还要先付一半定金。这小子是个愣头青，他阿爸当年就是给那伙日本人当脚夫，死在了里面。他一直想进去看看，但没人敢带他。你们小心点，这小子要钱不要命。”老头嘟囔着，“他说明天一早，在镇子西头的榕树下等。”

解雨臣付了钱，拿了纸条。

夜色中的巴塞镇并未安静多少，反而多了些别的喧嚣。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回到旅馆。黑瞎子以“恢复精力”为由，直接变回了黑色戾兽的形态，体形缩小到普通大型犬大小，厚实的长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他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房间唯一那张床的一大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解雨臣的手，然后蜷缩起来，很快发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似乎真的在通过沉睡加速炼化体内的怨气。

解雨臣看着占据了大半张床的黑色毛团，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他和衣在床边空出的狭窄位置躺下，背对着那团温热。丛林跋涉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他竟然也很快沉入了睡眠。

睡梦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尊鎏金邪佛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怀中抱着的却不是黑坛，而是一只羽毛艳丽的死鸟。佛口开合，发出的却是黑瞎子带着笑意的声音：

“花儿，这条路，可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