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民的脚程极快,第二天下午,一行人便抵达了巴塞镇。
说是“镇”,更像是一个放大了的、杂乱无章的集市。低矮的木屋、铁皮棚户和少量砖石建筑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向两侧延伸。空气中混合着香料、汗味、牲口粪便、油炸食物和某种劣质熏香的气息,喧闹嘈杂。各色人种穿梭其间:皮肤黝黑的当地山民、穿着笼基的平原居民、神色警惕的背包客、还有几个穿着迷彩服、眼神游移、腰间鼓鼓囊囊的不明身份者。街道两旁摆满了地摊,售卖着从山货、手工艺品、仿制军刀到颜色可疑的药草、风干的动物尸体和各种奇形怪状的“护身符”。
这里显然是边境地带三教九流的汇集地,法律与秩序的边界模糊不清。
带路的山民头领到了镇口便不肯再进,只是指了指镇子深处,比划着说那里有可以打电话和找车的地方,然后便带着族人匆匆离去,显然对镇子本身也心存忌惮。临走前,黑瞎子履行承诺,用随身携带的朱砂混合某种药粉,在头领和几个气息最污浊的山民掌心画了简单的驱邪符,叮嘱他们三天内不要沾荤腥和污秽之物。山民们千恩万谢。
马克和苏珊也松了一口气,但看着混乱的巴塞镇,又有些茫然和无措。他们的护照、部分现金和重要物品在迷路时遗失了,现在身无分文,语言不通,处境依然艰难。
解雨臣看了他们一眼,对黑瞎子道:“给他们点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联系使馆或找人帮忙。”他不是慈善家,但既然顺手救了,也不介意给条生路。而且,这对夫妇或许还能提供点关于周边地区的信息。
黑瞎子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但面额不小的美元,递给马克,用英语简单说了镇子里可能有帮人联系外界的“中介”,但提醒他们小心骗子。马克夫妇感激涕零,再三道谢后,互相搀扶着朝镇子深处走去。
“现在去哪?”黑瞎子问,顺手从旁边一个摊子上“拿”了两个用芭蕉叶包着的、热气腾腾的糯米饭团,扔给解雨臣一个,自己啃了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付过钱。摊主是个老妇人,似乎没看见,或者不敢说什么。
解雨臣接过饭团,忍着挑剔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他一边吃,一边快速观察环境。“先找能打国际长途的地方,联系家里。然后打听一下‘秃鹫拍卖行’和坤威猜,还有……”他压低声音,“那个‘鬼哭坳’。这镇子消息灵通,应该有人知道。”
“得嘞。”黑瞎子三两口解决饭团,抹了抹嘴,墨镜后的眼睛扫过街面,很快锁定了一个蹲在墙角、眼神机灵、正在摆弄一台破旧收音机的半大少年。他走过去,蹲下身,用当地土语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顺手将一张美元钞票塞进少年手里。
少年眼睛一亮,迅速收起钱,站起身来,恭敬地说了几句,然后示意他们跟着。
少年带着他们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挂着褪色招牌的店铺前。招牌上用缅文和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通讯与杂货”。店铺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旧电器零件、电池、香烟和瓶装水,一个满脸褶子、叼着烟斗的老头坐在柜台后打盹。
少年跟老头说了几句,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解雨臣和黑瞎子身上打量了一番,尤其在黑瞎子的墨镜上停留片刻,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美元一分钟,国际长途。先付钱,线路不稳定,说不完不退。”老头用生硬的英语说道。
黑瞎子爽快地付了钱。老头这才慢吞吞地挪到后面,捣鼓一台老式卫星电话去了。
解雨臣趁着等待的间隙,低声问黑瞎子:“你刚才跟那小孩说了什么?”
“问他镇上消息最灵通、能办‘特殊事情’的人在哪。”黑瞎子咧嘴,“他说这老‘蝎子’虽然贪财,但路子野,不仅能有办法打电话,还知道很多镇里镇外的‘故事’。而且嘴巴相对严实——只要钱给够。”
很快,老头示意电话通了,但信号杂音很大。解雨臣接过话筒,快速拨通了解家一个极少使用的紧急联络号码。接电话的是他的心腹伙计,听到他的声音,对方明显松了口气,声音激动。
解雨臣没时间寒暄,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目前大致方位,身体无恙,但与其他同伴失散。他询问吴邪、秀秀等人是否有消息传回,北京解家是否安稳。
伙计的回答让他眉头稍展:吴邪和张起灵已于一天前在青海茶卡盐湖附近被霍家伙计找到,两人有些轻伤和脱水,但无大碍,目前正在格尔木休整。秀秀和胖子也已被寻回,同样平安,霍家在青海的人手正在处理后续。解九爷和黑背老六的灵体也随他们一同返回,暂无异常。北京解家一切正常,几个分家叔伯最近很安分。
听到所有人都平安,解雨臣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接着吩咐:第一,立刻安排可靠人手,以最快速度抵达巴塞镇接应;第二,动用解家的情报网,秘密调查曼谷是隆路“秃鹫拍卖行”及其负责人“坤威猜”的一切信息,包括背景、业务范围、近期动向、有无涉及东南亚古物或邪术物品的交易;第三,继续留意青海龙子墓后续,以及任何关于类似传送阵或空间异常的报告。
伙计一一记下,表示会立刻去办。通话在滋滋的杂音中结束,不到五分钟,花费不菲。
挂了电话,解雨臣转向老头:“‘蝎子’先生,我们还想打听点事。”
老头重新坐回柜台后,嘬了口烟斗,烟雾缭绕:“那得看是什么事,和多少钱。”
黑瞎子又拍出一张美钞。“两个问题。第一,曼谷是隆路的‘秃鹫拍卖行’,还有叫坤威猜的人,你听说过吗?”
老头听到“秃鹫拍卖行”时,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他慢悠悠地说:“‘秃鹫’啊……听说过。那地方,不干净。做的生意也见不得光,据说跟一些降头师、巫师,还有北边来的某些‘大人物’有来往。坤威猜……是那里的一个管事,心黑手狠,专门负责‘收货’,特别是那些从老林子、古庙里弄出来的‘硬货’。你们问这个干嘛?”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第二个问题,”解雨臣没回答他的反问,直接问道,“镇子西北方向的深山,有个叫‘鬼哭坳’的地方,你知道吗?关于那里‘外国人来修东西’的传说,具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