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惊鸿2 > 第39章 朱珍

第39章 朱珍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龙纪元年六月初一

婆婆王氏的七十大寿,没有大庆。

这位从砀山走出来的老妇人,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看惯了太多的繁华凋零。她说:“生日年年有,七十大寿也不过是个数字。家宴即可,不必惊动四方。”

于是,东平王府的内院,只摆了几桌家宴。亲眷们从各地赶来,贺礼堆满了库房,但宴席上,只有朱家的骨肉至亲。

宴席散去,男眷们去了演武场。朱温和朱昱,带着友谅、友裕、友宁等人,要去比演武场比试箭法。男人豪爽的笑声不时从远处传来,混合着重弓拉满的紧绷声,给这奢华的王府添了几分金戈铁马的硬气。女眷们则来到湖心亭,品茗闲聊,看鱼赏花。

池中荷花正盛,粉的似霞,白的如雪,在碧叶间摇曳生姿。大嫂刘氏、石静株、友谅媳妇儿以及几位表姐妹,围坐在亭中,笑语盈盈。

令仪和令安由乳母陪着一边给池中金鱼投撒鱼食,一遍咯咯笑。

“母亲,”大嫂刘氏扶着婆婆,“您看这荷花,开得多好。这是夫人亲自挑选的种苗,说是要给您的寿辰添彩。”

婆婆微笑点头,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惠儿,你过来,陪我走走。”

我心头一紧,知道她有话要说。其他人识趣地散开,去看鱼、赏花,只留下我和婆婆,沿着池边小径,缓缓而行。

“阿惠,”婆婆开口,声音低沉,“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是,母亲。”

“友贞也满半周了,”她顿了顿,令仪六岁了,令安快四周了,儿女双全,你也算圆满了。”

我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惠儿,”婆婆停下脚步,转身看我,目光锐利如鹰,“你也该把心思,放在儿女身上了。你们夫妻情深,我自然高兴,可是……总霸着他,伤身子,也伤……夫妻情分。”

我低头不语。

“老三如今是东平郡王,"婆婆继续道,"位高权重,子嗣必须兴盛。石氏早进门,却孤孤单单,你……你就没有想过?”

“想过,”我强自镇定,“我让他去静悟轩,可他不去。”

婆婆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了然:“惠儿,我能不知道你的性子?三郎待你如珠如宝,你若真推他出去,心里能不委屈?我也不是没年轻过,你看我什么时候催你大哥家纳妾了?可老三不一样,子嗣兴盛才是根基啊……”

我低头不语。

“你也知道老三那德行,他在外面征战,荒唐事做了多少?唉……与其让他像脱缰的野马在外面胡来,倒不如在这王府里多添几房懂规矩的,孩子生下来直接记在你名下,由你教养,总好过在外头弄出些不明不白的种。万一哪天外面的孩子找上门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我的心,猛地一颤。

在外面有了孩子?反而麻烦?

我想起朱温说过的话——“有儿子,固然好;但没有,我也从未觉得缺憾。”

想起他提起“儿子们”时的口误,想起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难道……真的在外面,有了儿子?

“母亲,”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婆婆看着我,目光中的意味深长,让我心惊:“没什么意思。只是……只是提醒你,未雨绸缪,总比事后补救强。”

她拍拍我的手,伸手示意吴嬷嬷过来扶她,她们一起转身向湖心亭走去,留下我独自站在池边,望着满池荷花,心乱如麻。

朱温回来时,我正坐在湖心亭中,眉头紧皱,望着池水发呆。

他大步走来,玄色常服,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演武场赶回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处与女眷们闲聊的婆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惠儿,”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陪我划船去。”

“不去,热。”

“走吧。”他不等我回答,便拉着我向池边的小舟走去。

小舟泊在柳树下,朱温遣开船夫,亲自执桨。

我坐在船头,看着他笨拙地划动船桨,小舟在池中打转,就是不走直线。

我满脑子都是婆婆刚才的话,闷闷不乐。

“要不要和我一起划船?”他抬头看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起来简单,不容易呢。”

我无奈地摇头,水中果然凉意沁人心脾,我心中的郁结却稍稍消散。

小舟终于平稳前行,划入荷花深处。碧叶遮天,花香袭人,仿佛与世隔绝。

“刚才母亲与你说了什么?”朱温忽然开口,目光望着前方。

我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皱起:“没什么。寿辰的闲话罢了。”

“闲话?他停下船桨,小舟在池中轻轻摇晃,“惠儿,不会是要纳妾增添子嗣的事吧?”

我没有回答,俯身用手去搅乱波光粼粼的水面。

朱温叹了口气,将船桨放在一旁,走到我身边坐下。小舟因为他的走动而摇晃,我惊呼一声,抓住船舷。

“怕什么?”他低笑,“有我在。”

“你……你别乱动,船会翻。”我嗔怪,“我小时候落过水。”

“翻不了,”他忽然伸手,抱住我的腰,然后——故意摇晃小舟。

“三郎!”我惊呼,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干什么!

“让你求饶。”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惠儿,你皱眉的样子,我不喜欢。我要你求饶。"

“无赖!休想!”

小舟在他故意摇晃下,左□□斜,池水几乎要漫进船舱。

我又惊又怕,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求不求饶?”他继续摇晃。

“休想!不求!”我咬牙。

“不求?”他加大力度,小舟倾斜得更厉害,“那我便摇到翻为止。”

“你……”我又气又急,伸手撩起池水,向他泼去,“叫你欺负我!”

池水溅在他脸上,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在荷花丛中回荡。

“好,好,”他抹了把脸,“你敢泼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他伸手来挠我的腰,我最怕痒,顿时笑作一团,连连求饶:“好了,好了,三郎,我错了……”

小舟在我们嬉戏中剧烈摇晃,终于——“哗啦”一声,我失去平衡,向他倒去。他伸手接住我,两人一起倒在船舱中,浑身湿透。

“都怪你,”我趴在他胸口,气喘吁吁,“我的衣服都湿了。

“怪谁啊?”他低笑,“都是你泼的水。”

我撑起身子,站起来,走到船尾,假装脚下一滑,惊叫着跌坐下去,不再理他,转头看着满池荷花。

“惠儿,”背后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讨好,“是我不好……”

他也站起身走到我身后。

“哼……”

我猛地转身,趁他刚刚走过来还未站定,重心不稳,用尽全力推了他一下。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他落入池中了。

巨大的落水声震碎了湖面的宁静。

看着他在水中扑腾,我愣在当场。水没过他的肩,没过他的胸,然后他站稳了——池水很浅,只到他腰间。

看他站稳了,我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积压在我心底的郁气在这一刻随着笑声彻底宣泄。

朱温站在池水里,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狼狈至极,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抬头看我,也突然笑了起来。

我们一个在船上,一个在水中,都扶着船舷,相视而笑,那一刻,我们的眼睛里,只有对方。

“节帅落水了!”

岸上传来惊呼,几名亲卫飞奔而来,有人已经解下佩刀,想要下水救护。

“别过来!”

朱温冲岸边挥了挥手,他浑身湿透,却笑得畅快,“我……我在给夫人采莲。”

他说着,真的伸手,在离他最近的那一丛莲花中,采下一朵盛开的红莲,举到我鬓边给我插在头上。

“这花,配你!”他对我说。

亲卫们和另一边刚刚过来的几个侄子,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岸上,婆婆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快上来!小心着凉!”

“你……你快上来,”我趴在船舷上,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水凉,小心着凉。”

“你现在开心了?”他仰头看我,眼中满是期待。

我伸手拉他。他借力翻身上船,小舟剧烈摇晃,我几乎要跌入水中,被他一把揽住腰肢。

“小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气消了吧?你是不是……”他突然紧紧把我拉进怀里,轻声问:“你刚才是不是想谋杀亲夫?”

“嗯。”我笑着点点头。

“好,”他贴近我的耳边,“我看你是今天晚上又不想睡觉了?”

“无赖!”我嗔怪,脸红了,却忍不住笑了。

“惠儿,以后有心事,别闷在心里。”

岸上,婆婆的声音又传过来:“老三,赶紧啊,快上来!”

当他浑身湿透、滴着水被拉上岸时,婆婆早指挥着侍女们准备好了干爽的毛巾和姜汤。

“你们这两个冤家,当着这么多孩子,唉……”婆婆摇头叹息着。

我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

水榭里朱温已经回来了,身穿一件墨色织金缎面长袍,袖口紧束,玄色腰带勒出的腰线劲瘦有力,额上带汗。看到我回来,他的目光精准落在我微蹙的眉头上。

“都挤在这儿有什么趣儿?”他站起身不由分说拉住我手腕,“陪我去池上醒醒神。”又转头对众人道:“你们自便。”

岸边系着那艘青色小画舫。朱温先跳上去,船身轻晃,他回身伸手拉我。手心因暑热微湿,却坚定有力。

“三郎,”我瞥向水榭方向,“家宴要开始了……”

“管它呢!”他手上用力将我带上船,亲自解缆撑篙。船儿灵巧荡进浓密荷荫下。

霎时间世界清静了。浓翠荷叶擦过船舷,留下簌簌轻响与更浓郁的香。

我坐在船头蓬下,深吸一口带水汽花香的空气,胸膛里那股淤积的烦闷终于缓缓吐出。

朱温将竹篙横下,坐到我面前。他额头有细汗,眼神清亮。“又听了一耳朵念叨?”不是疑问,是了然。

我垂眼,手指无意识划过温润的湖水。

“听听便罢了,惠儿。”

我抬眼看他。几年风霜,他面容愈发硬朗如铁铸,可此刻眼神却温柔如船底荡漾的温润湖水。

“好了,今日只许笑。”他忽狡黠一笑,“坐稳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起身,抓着船沿故意左右摇晃起来。小船顿时在荷花丛中颠簸摆动,撞得周围荷叶哗啦作响,水珠四溅。

“啊——”我惊呼,本能抓住船沿。其实这船造得稳当,池水也不深,我知道他水性极好,这摇晃根本无碍。但见他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快活的光,便顺着他心意,佯装惊慌地嗔道:“三郎!快停下!要翻了!”

“怕了?”他笑得更畅快,反而晃得更起劲些,“怕了该说什么?和我讨饶。”

我咬着唇,说“休想!”

闹了好一阵,他才停下,小船在涟漪中缓缓平稳。我发鬓微乱,裙裾上溅了好些水点,佯怒瞪他:“你瞧瞧!”

他哈哈笑着坐回我身边,气息微促:“这样多好。”目光在我脸上流连,满是暖意,“比方才那副愁模样好看多了。”

方才那点感伤被这番嬉闹驱得无影无踪。玩闹心性涌上来,我趁他喘息未定,迅速弯腰双手并拢,舀起满满一掌水用力泼向他!

“哗啦”一声,水花在他胸前绽开,锦衣顿时湿透贴在坚实胸膛上。

“好哇!敢还手了!”他眼睛一亮,兴致更高,索性撩起更大水花泼向我。

我也笑了,忘了水榭里那些目光,只顾着与他互相泼洒。

清凉池水在空中划出亮晶晶弧线,落在皮肤上带走暑热,带来舒爽的惊叫与欢笑。

我的衣袖裙摆渐渐湿了,他的头发衣襟更是湿透,水珠沿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夫人好身手!”他一边躲闪一边大笑,撩起一大片水花。

我的襦裙身前湿了一大片,脸上、头发都湿了,我生气了,捂住了脸。

“惠儿……”他站起身,走到我跟前,拉我的手。我趁机推了他一把。

他可能没防备,一下没有站稳,向后一仰——

“噗通!!”

巨大落水声响起,池面砸开大朵白亮水花,荷叶荷花剧烈摇晃。

池水很浅,看他扑腾两下站稳了,我哈哈大笑。

“节帅落水了!”亲卫惊呼奔跑,几个反应快的已冲向岸边。几个子侄冲到栏杆边大喊:“三叔!抓住竹篙!”

池中,朱温抹了把脸上水,朝岸边亲卫用力挥手:“都站住!谁也不许下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