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他那样说,是为了护着我。
他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只为了让我站得稳稳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帐顶。
天亮了。
我坐起来,看着那扇门。门还关着,缝里透进来的光变了,是白天的光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
“惠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醒了?”
我转身走回屋里,在床边坐下。
他跟进来,站在我面前。他想伸手碰我,又不敢。
“惠儿,”他的声音很低,“友裕已经把我在营里说的话,都告诉你了吧?我现在和你保证,她进府也只是摆设,我愿意给她体面,可我永远不会再去找她,你才是我妻子。只有你。
“你不高兴,打我骂我就行,我一辈子都不会还手,只要你别离开我。”
我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站着。
过了很久,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会打你骂你。”我说,“你是对的。”
他愣住了。
“你要活着,要立足,要在这乱世里活下去。你要拉拢人,要不得罪人。这些我都懂。”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可我还是心里疼。”
他的眼睛红了。
他蹲下来,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
“惠儿,”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打我。你打我一下。”
我摇摇头,轻轻开口:“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他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
他看着我,不明白。
我说:“这里,有你的孩子了。”
他愣在那里。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惠儿……”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惠儿,你是说……”
我点点头。
他跪下来,看着我的肚子,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的肚子,又看着我的脸。他想伸手摸,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多久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郎中前些天诊出的,说是两个多月了。”我滴天注视着他说眼睛。
“我能……我能摸摸吗?”他问,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我点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小腹上。他的手很暖,有些抖。他就那样放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泪,亮晶晶的。
“惠儿,”他说,“谢谢你。谢谢你。”
他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他把脸埋在我肩上,闷闷地说:“惠儿,我一定会对你们好。对你好,对孩子好。我发誓。”
我靠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我们身上。
我轻轻开口:“今天,那个女人要进门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说:“我会好好接。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不能让人笑话。”
他松开我,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惠儿,”他说,“你不用……”
我打断他:“我是正妻。她是次妻。这是我的责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他说:“惠儿,我朱温何德何能……”
我没让他说完。我伸出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不要说这些。”我说。
他看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早上,他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我。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阿蝉走进来,伺候我梳洗。她从镜子里看着我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您还好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眼睛下面,有些淡淡的青黑。
我说:“没事。”
梳好头,我换了一身衣裳,去了正厅。
管事们已经等着了。我一样一样地处理,一样一样地安排。拨一个院子出来,收拾干净,该添的添,该换的换。准备一份见面礼,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要刚刚好。还要安排人伺候,挑老实的,稳重的,话少的。
管事的听着,一样一样记下来。
处理完这些,我又见了谢瞳。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他说:“夫人,将军他……
我打断他:“我知道。他也有他的难处。”
谢瞳愣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没有再说什么。
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满屋都是暖意。
父亲说过:“该等的要等,该争的要争。”
这个人,我曾经只想拿捏他,可现在,我已经爱上他,不会因为另一个女人比我先和他拜堂,我就让给她,何况,还有孩子。
冬天终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