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来给我送账本,我看了几眼,就放下了。
阿蝉劝我吃饭,我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的脸,他那双亮亮的眼睛。
我忽然发现,我好像……真的很想他。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
起初有战报传来,都是好消息:初战告捷
过了七八日,战报开始含糊。谢瞳来府里处理公务,我问起前线,他总说“还好”、“顺利”,但眉头是皱着的。
第十天,传来败讯。说是中了埋伏,折了五百人。府里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李嬷嬷整日念佛,我也开始失眠,夜里常惊醒,听见风声就以为是大军回程。
我开始真正明白,嫁一个将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把心悬在刀尖上,意味着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
第十二天,没有消息。
第十五天,还是没有。
第二十天夜里,我梦见朱温。梦见他浑身是血,站在一片焦土上,对我笑。我想跑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这样在乎他了。
第二十二天,终于有消息了。
友裕冲进院子,气喘吁吁:“姐姐,将军回来了!打赢了!正在回城的路上!”
我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
跑到前院时,城门方向已经传来欢呼声。我站在府门口,看见队伍从长街那头缓缓行来。旌旗招展,但旗上有破洞。士兵们很多带伤,有的拄着拐,有的互相搀扶。但脸上有笑容,那是劫后余生的笑。
朱温骑在队伍最前面。
他瘦了,黑了,铠甲上满是尘土,还有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他的。下巴上胡茬浓密,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像两簇燃烧的火。
他看见我,勒住马。
四目相对。他跳下马,大步走过来。铠甲沉重,脚步声咚咚作响。走到我面前,停住,深深看着我,像要把我吸进眼睛里。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
“嗯。”我点头,喉咙发紧。
他忽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我。铠甲冰凉坚硬,硌得我生疼,但我没躲。他的脸埋在我颈窝,呼吸粗重,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回来了。”他又说一遍,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周围有士兵在笑,在起哄。他不管,就那么抱着,抱了很久。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号角声,低沉的,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