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不到一个月的,七月初一,长安来了人。
是黄巢的使者,带着诏书来的。他在前厅接了诏,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
我问他:“怎么了?”
“我要出征。”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心头一紧:“去哪里?”
“河中。”
“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陛下催得急。”
这么急。
从他的表情上,我隐约感到这次和我们成婚前那次出征不同。
我看着他,铠甲在身,他看起来比平时更高大,也更陌生。这身装束提醒着我,他不只是娶我的那个男人,还是黄巢麾下的将军,是要去战场厮杀的武夫。
“去多久?”我问。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他看着我,眼神软下来,“你别担心,同州很安全,我已经安排好护卫。”
“哦,我有东西给你。”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
我接过,打开。一道平安符。
“应该你带在身上。”
我又递过去,他按住我的手:“收着。你在家里平安,我在外头才能安心打仗。”
“你会回来吗?”我问,话出口才觉得不妥。
他却笑了,笑得很温柔:“会。为了你,一定会。”
第二天天没亮,府里就忙起来。我起身时,他已经在前院点兵。铠甲摩擦的声音,马蹄踏地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肃杀的喧嚣。
我站在廊下看。他骑在马上,正在和亲卫蒋玄晖交代什么。朝阳初升,金光洒在他身上,铠甲反射着冷硬的光。那一刻,他完全是个将军了。
他看见我,策马过来,在廊前勒住马。
“我走了。”他说。
“嗯。”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等我回来。”
我点头。
他调转马头,一挥手,队伍开拔。马蹄声如雷,渐行渐远。我站在廊下,直到最后一个士兵消失在街角,直到尘埃落定,街道重归寂静。
我摸着怀里那道平安符,手心里都是汗。
那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做什么都做不下去,看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天,望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