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了她一眼,继续画。
画了半天,终于画好了。他端详着我的脸,端详了很久,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他说。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两条眉毛,一条高一点,一条低一点,粗粗细细的,像是两条毛毛虫趴在那里。
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次,”他说,“以后会好的。
荷花开了。
后园的池塘里,荷叶田田,荷花亭亭,红的白的,开了一片。他陪我去看,站在池边的亭子里,看着那些花。
风吹过来,荷叶沙沙地响,荷花的香气一阵一阵的。他站在我身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那年春天,宝光寺,那棵海棠树。也是这样风吹过来,也是这样花瓣飘落。
“惠儿。”他叫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把我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着我。他的手有些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在想什么?”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却总是亮着光的眼睛。我说:“在想那年海棠。”
他的眼睛动了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我也在想。”他说,声音低低的,“天天在想。”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忽然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把脸埋在我头发里,闷闷地说:“惠儿,我真怕这是一场梦。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不是梦。”我说。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亭子里坐了很久。他给我讲他在军中的事,讲那些打仗的事,讲他的那些手下。谢瞳,那个读书人,长安应试不第,干脆投奔他来的。朱珍,从砀山最早跟着他的老兄弟。胡真,也是一起拼杀过来的。丁会,年轻,打起仗来不要命,却总是客客气气的。
他讲的时候,我一直听着。偶尔问一句,他就高兴,讲得更多。
那些日子,过得很快。
我学着管家。说是“学着”,其实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账本有人理,仆役有人管,琐事有人办,我只需要每日听一听,点点头,就什么都妥当了。
可我还是认真学着。每日早起,先听几个管事婆子回事,然后看账本,然后去库房对一对。
这样的日子,也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