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寺里,”他说,“我第一眼看见姑娘,就知道这辈子再也忘不掉了。”
他说得那样直,那样坦然,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样说了出来。
我的脸烫得像火烧。
“我知道我不配。”他又说,“我是个什么身份,我自己清楚。可我就是忘不掉。这些日子,我每天夜里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天在寺里看见姑娘的样子。”
母亲气得声音都抖了:“你,你这泼皮,竟敢——”
“夫人骂我打我,我都认。”他说,“我只是想让姑娘知道,这世上有人这样想着她。不管姑娘愿不愿意,看不看得上我,我都要说出来。”
外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接着说:“前些日子翻墙进后园,是我做错了。可我实在见不着姑娘,实在没办法。那墙后来塌了,不是我踩的,是那墙本来就旧了。但我确实翻过,我认。”
母亲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我只能隔着车帘,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站在烈日底下,一动不动。
“我说完了。”他说,“冒犯夫人和姑娘了。要打要罚,我在这里等着。”
风吹过来,车帘轻轻飘动。从那飘起的缝隙里,我看见了他的脸。
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还是那天傍晚的样子,亮晶晶的,像点着一盏灯。可那灯里,除了亮,还有别的什么。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母亲冷冷地说:“走。”
车夫甩了一鞭,马车缓缓动起来。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追,没有拦,只是看着马车从他面前过去。马车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风把车帘吹得更高了些。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我只看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一直看着这边,直到马车拐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了。
马车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母亲铁青着脸,一言不发。阿蝉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我靠在那里,手里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集市的声音渐渐远了。马蹄声一下一下的,像那天在寺里听见的声音。
哒,哒,哒。
我一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