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传出去很远。两人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进去,背靠冰冷的墙壁,屏息凝神。
手电光柱扫过内部。正如外面所见,这是一栋两层挑高的厂房,但中间并非完全贯通,而是保留了原有的跃层结构。
一楼是开阔的车间地面,层高很高;二楼则是在两侧墙壁上方延伸出的狭窄走廊,由锈蚀的铁架和稀疏的木板搭建而成,围着一圈简陋的铁栏杆。
人若在二楼走廊上,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整个一楼的情况。
此刻,一楼车间里并非空无一物。到处堆叠着一些巨大的、早已停用不知多少年的旧机器设备。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老式冲床,有的是锈成褐红色的铁罐,还有断裂的传送带和扭曲的金属框架。这些机器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以一种混乱的、近乎仓促的方式堆放在一起,形成了许多黑暗的角落和视线死角。
手电光缓缓移动。贺新笑记者的观察力立刻捕捉到异常——灰尘。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在某些机器附近,灰尘有明显的凌乱痕迹,不是脚印,更像是......重物被拖拽、或者机器部件被移动时蹭开的印记。
尤其是有几台体积较小的旧铣床或钻床,它们原本可能分散在车间各处,现在却被推挤到了靠近厂房中央支柱和通往二楼铁楼梯下方的位置,堆叠得有些刻意,仿佛是为了遮挡什么,或者利用它们形成某种屏障或迷宫。
“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贺新笑压低声音,手电光定格在一处明显的、新鲜的金属刮擦痕迹上,痕迹旁边的灰尘被擦去了一片,“时间不久。”
三煜顺着手电光看去,眉头紧锁。他也注意到了那些不自然的堆积和痕迹。这空旷破败的厂房,因为这些被移动过的机器,平添了许多可供隐藏和伏击的空间。
而二楼的走廊,更是一个居高临下的绝佳观察点——或者射击点。
“厉星辰会不会被关在二楼?”三煜用气声问,抬头看向上方黑洞洞的走廊。手电光扫过,只照见锈蚀的铁栏和几片飘荡的蛛网。
“不确定。但这里肯定有问题。”贺新笑关掉手电,让眼睛重新适应黑暗。微弱的天光从高处的破窗渗入,勉强勾勒出厂房内巨大机器沉默的轮廓,如同潜伏的怪兽。
“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先检查一楼这些机器后面。”
两人猫着腰,借助机器堆的阴影掩护,开始小心翼翼地在一楼搜索。每经过一个被机器刻意遮挡的角落,心都提起来几分。
空气中那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似乎更重了,还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陈旧机油又带了点别的什么的气味。
寂静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自己的心跳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甚至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间厂房搜索无果,只有那些被刻意挪动过的冰冷机器和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两人退出来,心头的焦灼更甚。大波和录音笔不知所踪,厉星辰的踪迹依旧成谜。
紧邻着的第二间厂房,规模稍小,但结构类似,同样是红砖外墙,破窗如眼。铁门紧闭,锈蚀的程度看起来比第一间更甚,门缝下也没有光线透出。
贺新笑和三煜对视一眼,无声地达成共识。贺新笑侧身贴近门缝,屏息倾听。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声音。
他示意三煜做好准备,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冰冷的铁门,用力向内一推!
“嘎——吱——哐!”
铁门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厂区的死寂。就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的瞬间,一个气急败坏、带着明显沙哑和虚弱的男声,从里面骤然传了出来:
“真想问我爸有没有留密码,就找个麻绳吊死,直接去下面问他去!我不知道......能不能给点水喝,这是要饿死老子吗......”
声音的主人显然处于极度疲惫和烦躁中,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但那份独特的、即使沙哑也掩不住的清亮音色,以及话语里那股熟悉的、带着刺的劲儿——
是厉星辰!
贺新笑和三煜精神大振,猛地将门完全推开!
手电光瞬间扫入。
这间厂房内部格局与刚才那间类似,也是跃层,但空间确实小了一圈,堆放的废弃机器更少,显得中央区域尤为空旷。
而就在这片空旷地带的中央,一把锈迹斑斑的金属椅子被牢牢固定在地上——椅腿被粗重的铁链焊接在了地面预埋的铁环上。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