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车门,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铁锈、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陈旧腐败气味。
他抬头望向那片沉默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建筑群,又看了看铁门边那只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阴森瘦猫。
“不知道。”他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但大波带我们来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这里以前很不干净,现在也未必就干净了。小心点。”
三煜点点头,也下了车,手里下意识地捏了个简单的护身诀。大波见他们下车,轻盈地从铁门缝隙钻了进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厂区内部更深的阴影里。
贺新笑和三煜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决意。
他们走到铁门前,锈蚀的锁链看起来并不牢靠。贺新笑用力推了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露出一个可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空旷破败的厂区道路,杂草从水泥裂缝中顽强钻出。更远处,那些黑洞洞的厂房窗口,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贺新笑和三煜侧身挤过那锈蚀铁门的缝隙,踏入废弃厂区。
一股更为浓重的陈旧铁锈味、尘土味,还夹杂着隐约的潮气和不明来源的淡淡异味,瞬间包围了他们。脚下是开裂的水泥地,缝隙里丛生的枯草在晨风中微微抖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贺新笑深吸一口气,多年一线记者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内袋,确认了那支陪伴他多次深入险境的录音笔。
他不动声色地将其取出,拇指拂过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轻轻一按——极轻微的“咔哒”声后,指示灯转为几乎不可察的幽绿色,开始持续工作。
他将录音笔滑入外侧衣袋,方便随时取用,也能在危急时刻录下些什么证据。
旁边的三煜,手指则在道袍内侧的口袋里轻轻拨弄着几枚温润的古铜钱。这不仅是卜卦的工具,必要时,灌注一丝念力掷出,其边缘的锐利和特有的破邪之力,也能成为出其不意的防身之物。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快速交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几排高大的红砖厂房像沉默的巨人矗立着,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被挖去眼睛的空洞眼眶。
一些较小的附属建筑更是破败不堪,屋顶塌陷,墙皮剥落。
该往哪里走?厉星辰如果真在这里,又会在哪一个角落?
就在两人踌躇之际,前方一个半塌的原料仓库拐角处,黄影一闪。
是那只黄棕色的瘦猫大波。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嘴里似乎叼着个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大波径直跑到贺新笑脚边,没有蹭他,而是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贺新笑这才看清,它嘴里叼着的,竟然是一台小型黑色卡片相机!
相机看起来有些旧,边缘有磨损,但似乎还能用。
贺新笑心中一惊,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大波嘴里接过相机。相机外壳还带着一点猫的体温和湿气。
他刚拿到手,大波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跑开引路,反而留在了原地,仰着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猫眼紧紧盯着贺新笑,然后——
“喵——呜,喵呜,喵——!” 它叫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寂静的厂区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叫了几声后,它竟然抬起一只前爪,伸向贺新笑装着录音笔的衣袋位置,轻轻勾挠。
“嗯?” 贺新笑一愣,下意识护住衣袋。
三煜也凑过来,疑惑地看着大波:“它这是......还想要什么?”
大波见贺新笑没动作,叫得更急了,爪子执着地往他衣袋方向够,脑袋还微微歪着,仿佛在说“就是这里面的东西”。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只猫,叼来相机,现在又冲着录音笔叫?
贺新笑迟疑了一下,看着大波那异常执着的眼神,心中一动。他慢慢掏出那支还在工作的录音笔。
“你要这个?”
大波立刻不叫了,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录音笔,然后出乎意料地,它一张嘴,轻轻咬住了录音笔的金属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