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煜小心翼翼地拉开猫包的拉链。

那只名为“大波”的瘦猫轻盈地跃出猫包，脏兮兮的皮毛在昏暗的楼道里几乎融成一片阴影。

它没有像普通猫那样逡巡或蹭人的裤脚，而是直接走到那扇紧闭的堂口木门前，用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两下，然后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了两人一眼，便迈着优雅而笃定的步伐，朝着楼梯下走去。

“它这是......要带路？”贺新笑有些迟疑。

“跟着它。”三煜低声道，语气里有一丝不容置疑。厉星辰在意这猫，李元特意让他们带来，这猫此刻的举动，绝非无的放矢。

两人连忙跟上。

大波下了楼，不紧不慢地走出骑楼，来到西街狭窄的巷子里。

它没有像贺新笑预想的那样钻进某个小巷或角落，而是径直走到了贺新笑停靠在路边的破车前，后腿一蹬，竟轻盈地跳上了引擎盖，然后端坐下来，尾巴盘在身侧，像一尊守护兽，目光平视前方。

“这......”贺新笑愣住了，看向三煜。

三煜也皱了皱眉，但很快反应过来：“它是不是要我们......开车跟？”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大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在催促。

两人迅速上车，贺新笑发动了引擎。车前窗正好对着引擎盖上的大波。然而，就在车子发出低沉轰鸣、即将起步的瞬间，原本端坐的瘦猫身影忽然一晃，竟直接从引擎盖上消失了！

“大波呢？”贺新笑猛地踩下刹车，和三煜同时探头张望。车头前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看那边！”三煜眼尖，指向右侧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只见那道橘黄色身影正蹲在路口的人行道边缘，尾巴尖轻轻摆动，正扭头看着他们这边。

贺新笑心中一凛，这猫果然不寻常。他不再迟疑，缓缓将车开过去。可当他们接近那个路口时，大波又不见了。

放缓车速，贺新笑仔细搜寻，发现猫的身影出现在了更前方、下一个路口的拐角阴影处，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它真的在指路。”三煜的声音有些紧绷，手指不自觉握住了车门上的扶手。这种被一只猫引领着在城市里穿行的感觉，既奇异又透着股莫名的寒意。

贺新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他不再试图每次都将车开到猫的身边，而是保持着能看到它身影的距离，谨慎地跟随。

大波仿佛一个灵动的橙色路标，在清晨车流尚未密集的街道上穿梭，时而跃上矮墙，时而掠过紧闭的卷闸门，始终引导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随着车辆行驶，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化。高楼大厦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老旧居民楼、空旷的待开发地块，最后，一片灰蒙蒙、带着锈蚀和破败气息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边缘。

“这是......往城西老工业区走？”贺新笑的心沉了下去。这条路他有些熟悉，几年前配合警方做扫黑除恶专题报道时，曾多次深入这片区域。

那时这里盘踞着不少社会团伙，利用废弃厂房做掩护，干些收保护费、偷运非法物资、经营灰色娱乐场所的勾当。

后来经过几轮严厉打击，表面上肃清了不少，但体量庞大的废弃厂房就像巨大的迷宫，官方上了锁、贴了封条，也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新的势力悄然潜入，利用那些空壳子做见不得光的营生。

路线似乎与通往青山病院的方向有部分重叠，但很快又岔开了。

贺新笑看着导航上越来越偏离主干道、深入厂区腹地的红线，记忆中的某些画面开始翻涌——

生锈的龙门吊、破碎的玻璃窗、墙上斑驳的红色标语、还有当时采访那些惊魂未定的小商户时，他们眼中残留的恐惧。

大波此刻停在了一条岔路口。

这条路更加偏僻，通往一片看起来像是八十年代建的棉纺厂或机械厂旧址，高大的厂房墙体斑驳，窗户黑洞洞的，厂区铁门歪斜，挂着的锁链似乎也锈蚀不堪。

周围异常安静，连清晨的鸟鸣都听不到几声。

瘦猫蹲在厂区歪斜的铁门外，不再前进，只是回头静静望着缓缓驶近的汽车，琥珀色的眼瞳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贺新笑将车停在路边杂草丛生的空地上，熄了火。

车内一片寂静，能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声。

“就是这里了？”三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看向窗外那片死寂的厂区，眉头紧锁，“厉星辰......会在这里面？”

贺新笑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