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煜眼睛微微一亮。

他想起自己观音庙里那几枚常年使用、边角都已磨得光滑暗淡的老铜钱，再对比眼前这至少二三十枚的“库存”，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就抓了一大把，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刚刚占用的那个登山背包侧袋里。

“喂！” 厉星辰这回声音提高了些，手里的笔也停下了，桃花眼睁大，“姑奶奶，打劫吗？你是强盗吗？”

他指着三煜手里还没完全塞好的铜钱，“道协没给你那破庙批经费吗？跑我这儿来明抢！”

三煜手上动作丝毫未停，拉好侧袋拉链，又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其他“战利品”，这才回头，冲厉星辰扬了扬手中还剩的一枚山鬼花钱，语气平静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李总上哪儿给你搜罗来这么多好东西？品相一流，朱砂饱满。”

小道士顿了顿，目光扫过厉星辰那张更适配风花雪月的脸，意有所指，“你会用吗？就摆着当装饰。法器不用就是浪费，我替你发挥它们的价值，物尽其用。”

厉星辰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给气笑了，肩膀一耸，倒也没真生气，只是嘀咕了一句：“强盗逻辑......”便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考研资料上，只是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戳了点，泄露了一丝被打劫的无奈。

三煜收拾妥当，将鼓囊囊的背包拎在手里，冲贺新笑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向门口走去。厉星辰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算是送客，头都没抬。

走出门，反手轻轻带上门扉，隔着老式门窗不甚透明的玻璃，贺新笑还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个伏案的身影轮廓。

三煜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外廊下，静静看了里面几秒。

只见屋内的人影很快放下了笔，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玻璃上，变成一小团模糊的光晕。人影的姿势从伏案变成了倚靠，手机也从竖屏变成了横屏——

一个非常经典的、沉浸式的游戏或视频观看姿势。紧接着，连椅子都翘了起来，人影抱着手机，几乎完全陷入了椅背的舒适区，哪里还有半分刻苦攻读的模样。

三煜收回目光，拎了拎手中沉甸甸、装满“顺来”的法器的背包，转向贺新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是无可奈何的担忧。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贺记者，你说......这家伙，真能考研吗？”

贺新笑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看了看三煜手里那只鼓鼓囊囊、堪称“丰收”的背包，再回想厉星辰那瞬间切换的“学习”与“娱乐”状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能李总可以给他的金丝雀安排吧，还是三煜好，三煜自己上进。贺新笑看着身边人心底涌上来一簇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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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晨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给城市边缘的观音庙院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微光。

三煜已收拾停当。

他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深灰色棉麻衣裤，袖口束紧，长发依旧用那根黑色皮筋简单束在脑后，露出清晰干净的侧脸线条。

昨日从厉星辰那里“顺”来的登山背包此刻正放在他脚边，拉链敞开，能看见里面整齐码放的令旗、雷击木，侧袋里沉甸甸的山鬼花钱隐约透出铜质光泽。

他正低头，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件法器，指尖偶尔拂过铜钱上冰凉的诛杀纹路，神情专注而沉静。

贺新笑也准备好了，他背着一个稍大的双肩包，除了必要的录音笔、笔记本、相机等采访工具，还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件轻薄的冲锋衣——

青山病院地处城郊，依山而建，气候多变，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他看着三煜检查法器的模样，那副专业而沉着的姿态，与昨日在厉星辰堂口里“顺手牵羊”时理直气壮的样子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统一在同一个人身上。

“给厉星辰打电话了吗？约的几点碰头？” 贺新笑看了眼时间，问道。

三煜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动作：“打了。没接。” 语气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通厉星辰的号码。电话传来的忙音响了很久，最终自动挂断。三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着打。

如此反复，直到第五次，电话那头才被接起，传来一声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喂？”

背景音里还有窸窸窣窣布料摩擦和被褥翻动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