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煜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熟门熟路地在略显杂乱的厅堂里挪开一些零碎物件,搬来两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示意贺新笑坐下。
贺新笑依言坐下,目光却仍忍不住在厉星辰脸上打转。
他之前为了写李元的采访稿,确实在报社资料库里见过这位“厉家小儿子”的照片。资料照片上只是个清秀沉默的少年,与眼前这个活色生香、带着几分颓废美和叛逆劲儿的美青年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同事那些绘声绘色的八卦——厉星辰是厉总年轻时在外面留下的孩子,生母身份成谜,近几年才被认回厉家,却与家族关系疏离。
而关于星辰小少爷和那位三十出头就年轻有为的李元李总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更是报社茶水间经久不衰的谈资。
此刻亲眼见到厉星辰,贺新笑忽然有些理解那些传闻了。
这张脸,这种气质,确实容易惹来是非联想。
他甚至有点不合时宜地想:这要是个女孩,得美成什么样?说不定自己那点定力都得动摇。
这时,三煜很自然地朝厉星辰那边倾了倾身,似乎要仔细看他桌上的考研资料,或者只是为了说话更方便。
今天三煜没有盘他那个一丝不苟的道士发髻,只是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在脑后束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和颈边,削弱了些许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感。
贺新笑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人。
三煜身姿挺拔如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专注;厉星辰则微微歪着头,桃花眼半眯,带着点玩世不恭。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奇特的氛围,既不像普通朋友,也不像同行对手,倒有点像......贺新笑搜肠刮肚,找到一个不太恰当但此刻感觉贴切的比喻——
像两个风格迥异却彼此熟悉、偶尔互相嫌弃又莫名合拍的“好闺蜜”。
不过,对比之下,厉星辰的美过于精致柔靡,如同精心雕琢的暖玉,带着诱惑的暖意;而三煜则是山涧冷泉,清澈见底,凛冽却让人心神安宁。
贺新笑暗自比较,还是觉得三煜这样更顺眼,更......可靠。
厉星辰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烤冷面,擦了擦嘴,目光这才真正落到贺新笑身上,桃花眼里泛起一点感兴趣的水光:“三煜,这位是?看着有点眼熟。”
三煜坐直身体,简洁介绍:“贺新笑,晋陵晚报的记者。我现在的......搭档。”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在查青山病院的事。”
听到“青山病院”四个字,厉星辰眼中那点玩味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掠过贺新笑,又扫了一眼三煜,声音压低了些:
“我爸已经去世很久了,现在青山病院已经收归国有了。还有现在那个当院长的疯婆子可和我没关系嗷......小煜,你是不是每天听我炫耀,忍不住也找了个男朋友啊?”
三煜眉心骤然一跳,几乎是立刻截断了厉星辰的话尾,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
“星辰,你那些事——尤其是和李元有关的,别到处乱说。”小道长语气加重,目光沉沉地压过去,“那是你自己的私事,不是谈资。”
厉星辰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怔,随即那双桃花眼里反而漾开更浓的兴味。
他不仅没收敛,反而故意拖长了调子,下颌朝贺新笑的方向微微一扬:“哟,这么护着啊?我开个玩笑嘛。再说了——”
厉星辰眼波流转,落到贺新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这位贺......记者?看着就是聪明人。小煜,你让人家学学。”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分明是在调侃三煜方才的紧张。
“厉星辰!”三煜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热意,他倏地站起身,伸手就去抓厉星辰那件松垮毛衣的领子,动作快得像要堵他的嘴。
厉星辰早有防备,笑着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刺啦”一声滑开半米,顺手抄起桌上一本厚重的考研政治习题册挡在身前:“干嘛干嘛,说不过就动手?记者同志你可都看见了,是他先动的手啊!”
贺新笑被这突如其来的“战火”波及,看得有些愣神。
只见三煜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眉宇间竟有几分少年人般的恼羞成怒;而厉星辰则像只得意洋洋的猫,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用言语撩拨。
两人绕着那张堆满书本的桌子你追我赶了几步,木质地板被踩得咚咚轻响,空气里那点原本微妙的尴尬和疏离,竟被这带着亲密感的打闹冲散了不少。
最终是三煜先收了手,或许意识到在“外人”面前这样实在有失体统。
小道长站定,整理了一下因动作略显松散的衬衫袖口,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山泉般清泠的模样,只是气息还微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