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贺新笑一时没反应过来。

“和我类似，做些......沟通阴阳、解惑祛祟之事的人。”三煜解释得依旧平淡，仿佛在说某种寻常职业。

贺新笑这才恍然，想起三煜真正的身份。

“他......知道青山病院的事？”

“他住在城南，确切说，曾经住在城南西街。他以前在精神病院呆过一段时间，不过他没什么很严重的病，肯定可以正常沟通的，或许与你要查的，存在某种牵连。”三煜站起身，“晚饭后，你若方便，开车带我去一趟。”

贺新笑眼睛一亮，立刻抓起车钥匙：“还等什么晚饭，现在就去！路上随便买点吃的对付就行。”

三煜摇摇头：“不急。他昼伏夜出，此时去，未必能见到。且有些地方......入夜后去，反而更合适。”

贺新笑被“更合适”三个字弄得心里毛毛的，但看三煜神色笃定，便也按捺下来。两人在报社附近简单吃了碗面，待到天色完全黑透，才驱车出发。

按照三煜给出的地址导航，目的地是“城南西街”。贺新笑一边开车，一边在记忆里搜寻关于这片区域的印象。

城南是老城区，近年改造力度很大。

他记得自己刚转到报社跑社会新闻时，还采访过负责城南片区开发的年轻企业家，好像叫......李元。

印象中是个手腕灵活、眼光独到的商人，当时正雄心勃勃地布局商业街。

贺新笑还隐约记得报社娱乐版的同事八卦过，说这个李总和竞争对手——那个本地老牌商业家族厉家的小儿子，关系有点微妙，似敌似友，又掺杂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传闻。

当时大家都只当是花边新闻，一笑置之。那些商场上的老手甚至为了炒作，不惜花钱买晋陵晚报的版面发李总和星辰小少爷的绯闻，当时可是让编辑部狠狠的赚了一笔。

车子驶入城南西街范围，眼前的景象与贺新笑模糊记忆里的“老旧”、“待拆迁”已截然不同。

整齐的沿街商铺灯火通明，霓虹招牌闪烁，餐饮、服装、小商品店琳琅满目，人行道上支起了不少夜市摊子，热闹非凡。空气里飘荡着食物香气和喧嚣的人声。

“变化真大。”贺新笑感慨，“我记得这里两年前好像发生过一次不小的火灾？”

“嗯。”三煜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声音有些飘忽。

“一场大火，把一片本就该拆的老房子烧得七七八八。原本住的多是些穷苦人、外来户、或是守着老屋不愿走的老人，大火之后，赔偿谈判出奇地顺利，拆迁再无阻碍。”

贺新笑记者本能上线：“火灾原因查明了吗？”

“官方结论是线路老化。”三煜语气平淡，“很快，这里就推平重建了。

连同新区那边的商业街，再加上传闻中即将被划入改造范围的绣嶂街，三条商业街若真能连成一线，确实会成为贯穿晋陵新城老城的中轴线。那位李总，好大的手笔。”

说话间，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附近。贺新笑放慢车速，寻找“随缘堂”。最终，在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转角，一个不太起眼的门店映入眼帘。

店铺门面不宽，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间宠物美容店之间。门楣上悬着一块深棕色的木质招牌，上面用遒劲却又透着一丝随性的行楷刻着三个字——“随缘堂”。

招牌古旧，边缘有些许磨损，像是从什么地方直接移过来的，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店铺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店面玻璃门擦得干净，但贴着深色的窗膜，看不清内里。门旁挂着一副小小的楹联，字迹与招牌同源，上联是“窥天机一线”，下联是“解尘世千愁”。

门口没有炫目的灯箱，只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老式灯笼，洒下昏黄温暖的光晕。

贺新笑停好车，与三煜走到店门前。

他注意到，奶茶店和宠物店都客流不息，唯独这“随缘堂”门前冷落，甚至有些行人经过时，会下意识地绕开一点，目光匆匆掠过招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或回避。

“就是这里？”贺新笑低声问。

三煜点点头，抬手，指节在玻璃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并不响亮，却似乎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

店内没有立刻回应。贺新笑正疑惑间，只见那深色玻璃门后，隐约有一点橘红色的火光晃了晃，像是有人持着蜡烛或油灯在移动。

接着，门从里面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淡淡香灰和某种难以名状草药气息的味道，幽幽地飘了出来。

门缝里，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三煜？”一个沙哑的，带着点讶异的声音响起，“稀客。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