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贺新笑过得颇为惬意。新租的两室一厅虽然因为匆忙入住还有些空荡,但窗明几净,空间宽敞,更重要的是——三煜就住在隔壁。
周六早上,贺新笑是被厨房里传来的、比周五更丰富的香气唤醒的,两人对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早餐,窗外是周末清晨特有的、慵懒的声音。
贺新笑心里那种“家”的错觉,越来越强烈。
他试着邀请三煜一起出门逛逛,看看电影或者去书店,但三煜摇了摇头,表示想留在家里看看书,或者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贺新笑也不强求,自己乐颠颠地跑去超市采购了一番,把冰箱塞得半满,又买了几盆绿植装点阳台,忙得不亦乐乎。
和三煜一起简单解决了午饭,下午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角,一个看新买的杂志,一个安静地翻阅从观音庙带来的几本古籍抄本,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贺新笑简直要爱上这种平静安稳的周末了,尤其是想到这样的日子可能会持续下去,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那篇关于青山病院的、被他视为“走过场”的简讯,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百字豆腐块,配两张其乐融融的摆拍照,发在社会杂事版最不起眼的角落,能有什么水花?
连他自己都懒得再看第二眼。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日上午,大约十点多,贺新笑正半躺在沙发上,琢磨晚上是点外卖还是展示一下自己有限的厨艺,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不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而是来电铃声,报社同事打来的。
“喂?”贺新笑有些疑惑地接起。
“您好,请问是晋陵晚报的贺主编吗?”电话那头是个焦急的女声,语速很快,“我看了今天报纸上那篇关于青山病院的报道!我哥哥就在青山病院!他已经失联快一个月了!院方一直含糊其辞,你们报道里说他们管理完善、活动丰富,这根本不对!”
贺新笑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消。“您好,您慢慢说,您哥哥叫什么名字?具体什么情况?您说的证据是指......”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显示是另一个陌生号码。他只好先安抚了第一位来电者,记下她的联系方式,承诺稍后回复,然后接起第二个电话。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电话......贺新笑的手机像着了魔一样响个不停。不仅有电话,工作邮箱也开始疯狂涌入新邮件,提示音此起彼伏。
“贺主编,我是青山病院前护工,我知道一些内幕......”
“记者你好,我怀疑我失踪的亲戚跟青山病院有关,你们能调查吗?”
“那篇报道太假了!青山病院根本不是那样!我有照片!”
“......”
贺新笑手忙脚乱,一会儿接电话,一会儿查看邮件摘要,额头上急出了汗。他这才意识到,那篇看似无害的“宣传稿”,就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底下沉积已久的、汹涌的暗流.
那些长期被忽视、被掩盖、求告无门的家属、前员工、知情者......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一个出口,全都涌向了他留在文末的那个联系方式!
三煜早已放下了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贺新笑焦头烂额地应付着源源不断的电话和邮件,眼神清明,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贺新笑苦笑。他现在算是深切体会到了。
电话和邮件的内容五花八门,但核心都指向青山病院管理混乱、信息不透明,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非法行为。
许多线索听起来支离破碎,充满情绪化,但其中蕴含的指向性和潜在的信息量,让贺新笑这个老记者瞬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篇宣传稿”的范畴,也超出了他收下那个红包时承诺的“暂时不报”的底线。
这些电话和邮件,是活生生的控诉,是沉甸甸的线索,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责任。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报社行政的号码。
“贺主编,不好意思打扰您周末休息。”行政同事的声音也有些无奈,“社里的对外公开电话和投稿邮箱今天下午快被打爆了,全都是找您的,关于青山病院的。我们这边实在处理不过来,也搞不清楚状况,您看......”
贺新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周末的安宁,彻底结束了。工作,而且是棘手的工作,已经追到了家里。
“我知道了。这样,我马上回报社。”贺新笑当机立断,“麻烦你跟值班的同事说一下,再有关于青山病院的来电或邮件,全部转接或转发到我的工作电话和邮箱。我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