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贺新笑看向三煜,脸上带着歉意和无奈:“看来......周末加班是跑不掉了。电话邮件太多,家里没法弄,得去社里。”
三煜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你?”贺新笑愣了一下,“你不用......”
“在家也无事。”三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或许可以帮忙整理记录。”
看着三煜那双沉静的眼睛,贺新笑心里那点烦躁和无奈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是啊,三煜不是普通的合租室友,他是搭档,是经历过青山病院惊魂夜的“自己人”。
有他在身边,似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舆情和复杂的线索,也多了一份底气。
“好。”贺新笑不再犹豫,“那我们一起去。”
两人迅速换好外出的衣服。
贺新笑抓起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三煜则带上了他的笔记本和笔。锁上门,走进周末午后略显冷清的楼道,贺新笑的心情已经由最初的慌乱,转变为一种职业性的、混合着兴奋与压力的专注。
那篇被他轻视的“豆腐块”,意外地撬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盖子。而现在,他和三煜,不得不去面对盖子下面可能隐藏的一切。
报社大楼在周末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有值班室和保安处亮着灯。贺新笑用门禁卡刷开编辑部所在的楼层,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按亮灯光,熟悉的办公区域出现在眼前,只是少了平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冷清。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连接打印机。三煜则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下,也打开了带来的笔记本。
几乎就在贺新笑电脑开机的同时,工作邮箱的提示音又开始密集地响起,未读邮件数量飞快上升。桌上的座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周末的平静被彻底打破。编辑部的灯光,在这栋大部分区域都陷入黑暗的大楼里,成为唯一持续亮着的光源。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以及贺新笑时而温和引导、时而犀利提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而三煜,如同一个最安静的记录者,笔尖在纸页上快速而清晰地滑动,将那些愤怒的、悲伤的、怀疑的、带着线索的只言片语一一捕捉、梳理。
关于青山病院的另一面,正通过这些汹涌而来的声音,一点一点,拼凑出更为骇人、也更为真实的轮廓。
贺新笑知道,他和三煜,已经无可避免地,再次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而这一次,风暴来自更广阔的、沉默已久的大众。
夕阳的余晖在城市西边挣扎着最后一抹橘红时,贺新笑疲惫地关掉了电脑。他和三煜在报社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整理了数十通电话记录和邮件摘要,打印出来的A4纸摞了厚厚一叠。
线索庞杂、情绪激愤、叙述矛盾......但抽丝剥茧后,指向性却越来越清晰:
青山病院近年来存在患者非正常离院甚至“消失”,家属质疑被敷衍、威胁甚至收买;内部管理混乱,药物使用存疑;以及,那个反复被提及却始终语焉不详的“特殊区域”和“特殊病人”。
然而,所有这些目前仍停留在“口述”层面,缺乏有力的、一锤定音的实证。贺新笑眉头紧锁:
“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实在的东西——病历、内部文件、照片视频,或者......能站出来说话的内部人。”
可青山病院那边,自报道发出、电话被打爆后,就再没任何回应,仿佛那篇报道真是他们乐见的正面宣传。
这种诡异的沉默,反而更让人不安。
三煜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此时合上了自己那本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记。他看向贺新笑,目光平静无波:“明天周一,你打算再去城西?”
“嗯,只能再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堵到人,或者从外围找到点什么......”贺新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并不乐观。
“我知道一个人,”三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或许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贺新笑立刻抬头:“谁?青山病院的人?”
“不完全是。”三煜顿了顿,“是同行。”
“同行?”贺新笑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