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警官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他听完林院长的简述,又看了看房间里的贺新笑、三煜,以及那个摆在正中央的铁桶,眉头紧紧皱起。
痕迹检验人员先对铁桶外围进行拍照和初步检查,然后戴上手套,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和另一名技术人员一起,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打开桶盖。
桶盖密封得很紧,用了特殊工具才慢慢撬开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的气味瞬间飘散出来——浓重的化学防腐剂的味道,掩盖之下,是某种......腐败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贺新笑胃里一阵翻腾,捂住了口鼻。
桶盖被完全打开了。一名警察用手电筒照向桶内。
下一秒,他的脸色剧变,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同事。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贺新笑也看到了桶里那些被浑浊液体浸泡着的、颜色诡异、形状可怖的......
是尸块。
虽然已经被化学药剂处理过,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灰白色和萎缩状态,但那些属于人类肢体的轮廓,手指、关节、甚至一部分扭曲的面部特征......依然触目惊心,冲击着每一个目睹者的神经。
“呕——!” 一名年轻的护工忍不住干呕起来,转身冲出了房间。
林院长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警察扶了一把,几乎瘫倒在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新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靠在门框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真的......真的是......那个前院长?还是别的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在他们“绝对没问题”的床底下?!
现场瞬间进入了高度紧张的刑事勘查状态。
警察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将他们所有人都请到了走廊外,分别进行初步问询。拍照、录像、法医初步检验......一系列程序在凝重的气氛中展开。
贺新笑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回答着警察的问题:怎么发现的?为什么住这里?和病院什么关系?警察听着,记录着,看向他和三煜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初步现场工作告一段落。警察告知他们,现场需要封锁,这个病房乃至这一片区域暂时都不能住人了。所有人需要随时配合调查。
贺新笑如同惊弓之鸟,一听不能再住这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有种逃离魔窟般的急切。
“不住了!绝对不住了!这地方......这地方......”贺大记者声音嘶哑,充满了后怕和厌恶。
林院长此时也稍微缓过神来,但神情依旧惊惶颓丧,她看着贺新笑,又看看被封锁的房间,苦涩地说:
“贺先生,三煜先生,实在......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招待所那边条件差,但现在......现在也只有那里能暂时安置了。职工宿舍实在腾不出......”
“就去招待所!”贺新笑打断他,斩钉截铁。再差的条件,也比这刚刚挖出尸块的病房强一万倍!
于是,深更半夜,一行人又拖着简单的行李,在警察和警车灯光的映照下,重新走回那栋孤零零、黑漆漆的招待所小楼。
冷风一吹,贺新笑才发觉自己里层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黏在身上,冰凉刺骨。
再次进入那个没有暖气、冰冷如地窖的房间,贺新笑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之前觉得这里只是破旧寒冷,现在却觉得,比起那藏着恐怖秘密的新区,这里的冰冷反而显得正常,甚至安全一点。
但真的安全吗?谁知道呢。
他看着房间里那两张冰冷的单人床,心里一阵阵发毛。刚才的经历让他对“独处一床”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阴影,总觉得床底下会藏着什么东西。
三煜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默默地将两张床推得靠近了一些,几乎并在一起。然后他指了指其中一张:“你睡里面。”
贺新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三煜的意思——两个人挤一张床,用体温互相取暖,也互相......壮胆。
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感激地看了三煜一眼,迅速脱掉外套,蜷缩着爬到了靠墙的那张床里面,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但还是冷得牙齿打颤。
三煜也上了床,躺在外面。床很小,两个成年男子挤在一起,不可避免地肢体接触。
三煜身上传来淡淡的、类似草木灰烬的冷冽气息,并不温暖,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感。
贺新笑背对着三煜,蜷缩成一团,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这让他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远处警车灯偶尔扫过的微光。寒冷无孔不入。
“三煜......”贺新笑在黑暗中小声开口,声音还在微微发抖。
“嗯。”
“那卦......真准。”他干巴巴地说,不知道是赞叹还是恐惧,“真的‘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