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呆青年慢慢站起身,挪到门边,并没有开门——门是从外面锁住的——只是把脸凑近小窗,浑浊的眼睛盯着贺新笑,含糊地问:
“干......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大,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贺新笑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用气音说:
“有用。找东西。”
他见这人是痴子,忍不住说几句话逗弄一下对方:“找......你们前院长。你知道你们前院长在哪里吗?”
听到“前院长”三个字,痴呆青年的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倒是他身后,靠里的那张床上,原本似乎躺着一个身形佝偻、手脚有些不自然蜷缩的人,此刻也挣扎着半坐起来,朝门口望来。
然后,让贺新笑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残疾青年咧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风一样的笑声,声音沙哑而怪异。
他伸出一只扭曲的手指,不是指向门外,而是......指向了墙壁——准确说,是指向了贺新笑他们房间的方向!
与此同时,那个拿着瓶盖的痴呆青年也仿佛被同伴的笑声感染,跟着“嘿嘿”傻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也用手指胡乱地指着墙壁,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
“在......在隔壁呀......嘿嘿......隔壁里面……”
隔壁?里面?
贺新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出来的房门。隔壁?是指他们房间的“里面”?
他强压下瞬间涌起的不安和荒谬感,告诉自己:这是两个精神或智力有严重问题的病人,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他们可能连“隔壁”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只是在重复某种无意义的音节或者基于扭曲感知的胡言乱语。
“瓶盖,给我好吗?就借一下。”贺新笑不再纠结他们的话,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初的目标上,声音放得更柔和,带着点诱哄。
痴呆青年看看手里的瓶盖,又看看贺新笑,似乎觉得这个“游戏”有点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瓶盖从小窗下方的缝隙里塞了出来——那缝隙很窄,但刚好够一个瓶盖通过。
贺新笑连忙接住。
塑料瓶盖有些旧了,边缘磨损,带着温热的、属于那青年的手汗。
“谢了!”他低声道谢,不再看那两个还在对着墙壁指指点点、发出莫名笑声的病人,迅速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轻轻吁了口气。
“搞到了。”他把那枚略带湿气的塑料瓶盖递给三煜,忍不住还是说了刚才的遭遇,“隔壁病房那两个病人,居然说前院长在‘隔壁里面’,真是......”
三煜接过瓶盖,用指尖摩挲了一下边缘,对贺新笑话里的后半部分未置一词,只是淡淡道:“这个可以。”
三煜将三枚瓶盖放在掌心,掂了掂,似乎是在感受它们。然后他走到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示意贺新笑:
“你随意坐或站,想着你要问的事情,关于那位前院长的下落即可。”
贺新笑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依言半躺回自己床上,努力集中精神去想失踪的前院长可能在哪里,是生是死。
只见三煜闭上眼睛,静立了片刻,周身那种沉静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然后,他手腕一抖,将三枚瓶盖轻轻抛起。
瓶盖在空中翻转,划出凌乱的弧线,叮叮当当地落在浅色的地胶上,弹跳了几下,滚向不同的方向。
三煜睁开眼,目光瞬间锁定了瓶盖停止的位置和各自的正反状态,塑料瓶盖的凹凸面、金属瓶盖的锈蚀与光亮面被他赋予了阴阳属性。
小到账蹲下身,指尖虚虚划过三个点,又抬眼看向贺新笑,尤其是贺新笑身后的方向。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贺新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有结果了。”三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确定感,“在你身后。”
贺新笑正半躺在床上,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血液似乎都僵住了。
“我身后?”他干涩地重复,脖子僵硬地梗着,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看向自己身后——只有刷得雪白的墙壁,和紧紧拉着的深蓝色窗帘。
墙壁完好无损,窗帘厚重垂地。
“小煜......你、你别吓我啊......”贺新笑的声音有点发颤,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这玩笑可开不得!什么在我身后?墙里面吗?”
三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从地上站起,绕过贺新笑的床尾,走到了贺新笑床铺靠墙的那一侧,也就是贺新笑“身后”墙壁的实际位置旁。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了床底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阴影处。
那里,紧贴着墙壁,似乎有一个颜色比周围阴影更深一些的、圆柱形的物体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