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他和猫哥混的时候，没少接这类灰色地带的寻人寻物悬赏，虽然风险不小，但报酬往往丰厚。

这也是他当年积累经验和人脉的重要途径。

猫哥在电话那头报出一个数字：“十六万六。”

贺新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十六万六？”

这个数字有点奇怪。

按照他们以前的“行规”，这类悬赏的金额通常是整数，比如十万、二十万、五十万，寓意“十全十美”或者“好事成双”，也方便计算和分割。

十六万六......这零头有点蹊跷。

“怎么不是整数？”他直接问出了疑惑，“猫哥，你该不会......”

他想起以前猫哥偶尔会从经手的悬赏里克扣一点点“信息费”或“中介辛苦费”，但通常也就是抹个零头，比如二十万的活儿，报个十八万八之类，图个吉利，也显得自己没那么“黑”。

果然，猫哥在电话那头又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被你看穿了”但又理所当然的厚脸皮。

“哎呀，新笑，你还是这么精。没错，原价是二十万整。我这边嘛......牵线搭桥，提供关键信息，还得替你扛着点林清那边的压力，总得有点跑腿费、茶水费不是？

扣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剩下的十六万六，都是你的。

找到人，钱直接打你卡上，我绝不拖延！”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扣下这三万四是天经地义。

贺新笑听着，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猫哥，精明、实际，有点小贪但绝不会坑害兄弟，该拿的钱拿得明明白白，该给兄弟的也绝不吞掉大头。

四年前他们合作时就是这样，猫哥负责接洽、评估风险、协调关系，他负责具体执行，报酬分配虽有猫哥经手抽成，但一向公道，从没在钱上亏待过他。

二十万扣三万四，听起来不少，但考虑到猫哥提供的信息渠道和可能承担的隐形风险，这个抽成比例甚至还算“厚道”。

可比现在五五分成的黑心中介好太多了。

“行，猫哥，还是老规矩。”贺新笑爽快地应下，“钱不钱的另说，这活儿我既然接了，就会尽力。

不过你得给我透个底，除了林院长说的那些，你还知道什么？这青山病院，还有那个失踪的前院长，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有，悬赏方是谁？”

猫哥那边沉默了几秒，背景音彻底安静了，他的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谨慎：“新笑，多的我真不能乱说，悬赏方的信息是保密的，规矩你懂。

我只能告诉你，前院长在业内名声不错，是个真正想做点事的理想主义者，至少表面上是。

他失踪得很奇怪，几乎没留下任何主动离开的痕迹。至于青山病院......水很深，牵扯的可能不只是简单的医疗管理问题。”

贺新笑咀嚼着这些意味深长的话语。

“对了，”猫哥似乎想转移话题，语气轻松了些，“你那新搭档，叫三煜是吧？林院长跟我提了一嘴，说看着挺不好惹。你感觉怎么样？靠谱吗？”

贺新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床铺。三煜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薄笔记本，低头看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贺新笑的通话内容毫不在意。

“......还行。”贺新笑收回目光，含糊地应道。三煜身上有种让他捉摸不透的气场，但目前为止，至少是不拖后腿的。

“那就好。有个靠谱的帮手总是好的。行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早点睡吧。有事随时联系我，打听消息、外围支援，老哥我还是有点门路的。”猫哥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知道了，谢了猫哥。”贺新笑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持续散发热量的微响。十六万六......不，是二十万的悬赏。这个数字让贺新笑的心头有些发热，也驱散了一些对这诡异环境的莫名寒意。

风险和收益往往成正比，这个道理他懂。

他将手机放在床头，躺了下来。

硬床板硌着后背，但温暖的被窝渐渐包裹住身体。他侧头看向三煜，发现对方不知何时也已经躺下，笔记本放在枕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挂断电话，猫哥最后那句“晚上早点睡吧”的含糊叮嘱，和那十六万六，实则二十万的悬赏金额，像两股相反的力量在贺新笑心里拉扯。

悬赏让他兴奋，带着一种久违的、面对挑战和利益的躁动；而猫哥语焉不详的警告和这病房里过分的安静，又像细小的冰碴，悄无声息地渗入这份兴奋里。

他重新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对面床铺的三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