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煜依旧保持着靠坐床头的姿势,那本薄笔记本摊开在膝上,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纸页,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暖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柔和了部分冷硬的轮廓,却让那份沉默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小煜。”贺新笑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维持已久的静谧。
三煜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清亮,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悦,只是纯粹的询问。
“那个......悬赏的事儿,你听到了。”贺新笑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找前院长,十六万六。我知道你不一定在乎这个,但......…”他顿了顿,想起三煜那些神秘的手段。
“你们......呃,像你这样的道士,有没有什么......嗯,比较快的方法?比如,算一卦?看看那前院长到底在哪儿?是死是活?”
他说得有点迟疑,毕竟这种事听起来太玄乎,但他见过三煜之前算卦时那种笃定的手段,心里不免存了一丝侥幸。
三煜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就在贺新笑以为他会拒绝或者根本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时,三煜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可以。”
贺新笑眼睛一亮:“真的?需要什么?铜钱?还是......”
“需要三枚硬币,最好是一元硬币,大小一致,阴阳面清晰。”三煜简明扼要。
硬币?贺新笑连忙摸自己口袋,只有几张纸币、手机、钥匙,还有几枚五毛、一毛的钢镚儿。他摊开手:“只有这些零的,行吗?”
三煜看了一眼,摇头:“都不一样大。”
贺新笑犯了难。这大晚上的,病房里除了床和柜子空空如也,上哪儿找合适的一元硬币去?
他想起林清说明天早上才来,总不能现在打电话问院长要硬币算卦吧?那也太诡异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间瞥向房门。
门上那个长方形的活页小窗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为了方便医护人员从外面观察病房内情况,或者传递一些小物件而设计的,里面是一块可以内外推拉的透明塑料板。
他们的房间门没有从外面反锁,但其他病房......
一个大胆——或者说被悬赏和好奇心冲昏了头的想法冒了出来。
“你等等。”贺新笑对三煜说,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
走廊依旧空无一人,冷白的灯光毫无变化。
但这一次,贺新笑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靠近他们房间的几间病房,门上小窗后的塑料板是拉开的,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光线,隐约能看到一些静止的轮廓。
他记得林清说过,这一层住的是一些“残疾青年”和“痴呆小孩”。宵禁后都锁在房里。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房间对面,透过小窗,他看到里面空间布局和他们房间类似,两张床,但只靠窗的那张床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微微晃动着。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非常暗的小夜灯,勉强勾勒出那人的轮廓,是个年轻的男性。
更引人注意的是,那人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地、机械地向上抛起,又接住,发出极其轻微的、硬物落在掌心的“啪嗒”声。
借着微弱的光,贺新笑眯眼仔细辨认——那好像是个......瓶盖?
贺新笑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关节非常轻地叩了叩门上的小窗塑料板。
叩叩。
里面抛掷瓶盖的动作停下了。那人影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迟钝的警惕,转过了头。
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但眼神空洞,表情有些呆滞,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茫然的笑意。
是个痴呆症患者。
贺新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友善无害,他对着小窗,指了指那人手里的瓶盖,又指了指自己,用口型无声地说:“那个......可以给我吗?”
痴呆青年歪着头,看了他好几秒,仿佛在理解这个突然出现在小窗外的陌生人以及他的请求。
痴呆青年慢慢站起身,挪到门边,并没有开门——门是从外面锁住的——只是把脸凑近小窗,浑浊的眼睛盯着贺新笑,含糊地问:“干......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