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了?”林院长迎上来,“那我们这就去新区病房吧,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条件虽然简单,但被褥都是新的,也有暖气。”
“好,麻烦了。”贺新笑扯出一个笑容,努力将脑海里那抹挥之不去的剪影和此刻心头残留的微妙躁动压下去。
他拎起装着湿衣服的袋子,跟着林院长再次步入外面沉甸甸的、沁着寒意的夜色中。
新的病房楼在更深处的院落,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惨淡。
楼是崭新的,白色的瓷砖外墙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与老旧的招待所和主病区那些斑驳的建筑截然不同。
但这份“新”在此刻的深夜里,非但没带来安全感,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像一块刚刚嵌入旧画布的补丁,色泽鲜亮却毫无生气。
入口处的玻璃门需要刷卡,林院长掏出一张门禁卡刷开,轻微的“嘀”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楼内走廊宽敞,铺着浅色的地胶,墙壁雪白,灯光是明亮的LED冷光,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些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新装修材料混合强力消毒剂的味道。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淡蓝色病房门,每扇门上方都有一个观察窗,里面透出的光线极其微弱,或是完全黑暗。
整个楼层听不到一丝声音,连呼吸声都被厚实的地胶和墙壁吸收了,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规律而空洞地回响。
“这边请,”林院长在前面引路,声音不自觉地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房间在走廊最里面,最安静。”
楼里果然更加安静得出奇,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每一扇病房门都紧闭着,门上的小窗透出昏暗的、仿佛在沉睡的光。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
确实如林院长所说,房间很干净,甚至有几分冷清。暖气片散发着稳定的热度,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冷。
“就是这间,”林院长拿出两把黄铜色的老式钥匙,分别递给贺新笑和三煜,“这间......因为位置最靠里。
每次安排病人床位时,考虑到管理和巡查看护的便利性,确实一直都没有安排病人入住过,是空置的。绝对没问题。”
她重复着“绝对没问题”,像在强调,也像在说服自己。
林院长推开病房的门,按亮灯。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除了两张固定的单人病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嵌在墙上的小衣柜,别无他物。
床是铁架的,漆成白色,铺着条纹床单和被子,看起来确实是崭新的,折痕清晰,散发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干燥的棉布味道。
“被褥都是从招待所仓库里新拿来的,还没人用过。我特意让他们挑了最好的。”
林院长解释道,又指了指墙边的暖气片,“这里的供暖是单独的管道,和主病区不一样,保证暖和。”
贺新笑伸手摸了摸暖气片,温热的触感传来,驱散了他指尖最后一点沐浴后的微凉。
房间温度适宜,与招待所的冰冷的确是天壤之别。窗户关得很严,厚重的窗帘拉着,隔绝了外面的黑暗。
“条件简陋,但睡觉休息是足够了。”
“林院长费心了。”贺新笑点点头,这环境比预想的要好得多,至少物理上是舒适且干净的。
“应该的,应该的。”林院长松了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两把小手电筒递给他们,“备着,虽然楼道有应急灯,但以防万一。”
她神情严肃了一些,“晚上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最好就待在房间里休息。病院有严格的宵禁和管理制度,晚上走廊里偶尔也会有护工巡查,但一般不会打扰你们。
如果听到什么动静......不必过于在意,安心休息就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明天早上九点,我准时来这里接二位。我们先在病院里简单参观一下,了解一下整体环境和各个功能区的位置。
然后到我办公室,一边用早餐,一边看看那些不能带走的原始档案和内部记录。能复印带走的资料,我都会为你们准备好。”
林清安排着明天的行程,“今天两位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她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逐渐远去,最终被那扇需要刷卡才能开启的玻璃门隔断。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冷白的灯光无声地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