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掀起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外面是病院的后院,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黑影,在稀薄的月光下像沉睡的巨兽。
院子里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和看似废弃的杂物,轮廓模糊。没有灯光,没有人影,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和寂静。
他放下窗帘,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比想象中硬,但支撑力还好。他脱掉外套,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单的吸顶灯。
暖气的热度均匀地弥漫在房间里,很舒适,甚至有些过于温暖了。
贺新笑想起招待所的冰冷,想起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和那惊鸿一瞥的剪影,想起林院长言语中的闪烁和这片笼罩着病院的、令人不安的宁静。
“绝对没问题......”他低声重复着林清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越是强调没问题的地方,往往越可能藏着问题。
这是他的经验,也是他的直觉。
房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和声。贺新笑躺在铺着崭新却散发着漂白粉味道床单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
身体的疲惫和热水的松弛感袭来,但精神却有些过度清醒。
隔壁床位就是三煜。贺新笑想找些共同的话题聊天,但是又疲惫的提不起劲头来。
而窗外,是笼罩在无边黑暗与寂静中的、谜团重重的青山病院。那唯一一点属于他们的灯火,此刻也转移到了这里,在这片新的、同样充满未知的白色建筑里,继续着它微弱而固执的闪烁。
洗澡时那惊鸿一瞥的剪影,不知为何,竟和这深沉的夜色、和那些失踪的谜案一样,又在他脑海里悄然盘踞下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扰人的温度。
房间比从外面看感觉的稍大一些,也许是因为陈设实在太少。
两张并排摆放的、漆成白色的铁架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窄窄的过道,床上的条纹床单和被套崭新挺括,带着洗涤剂的生硬香味。
床对面是并排的两个嵌入式铁皮柜子,也是白色,柜门紧闭,把手是圆形的镀铬材质,反射着屋顶冷白的灯光。
三煜已经走到了靠里那张床的位置,将自己的文件夹放在一个简单的白色塑料板钉在墙上形成的简易床头柜上。
贺新笑走向靠门这张床,把装着湿衣服的袋子塞进铁皮柜下层,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铁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床垫确实偏硬。
温暖的环境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但心头那团疑云和猫哥那个“坑货”的影子却挥之不去。
不行,得问问清楚。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只有微弱的两格,但通话应该没问题。
他瞥了一眼三煜,后者似乎对他的举动并不在意,已经开始整理自己随身带来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些贺新笑没见过的、形状奇特的工具和薄薄的笔记本。
贺新笑不再犹豫,翻出“猫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起。
“喂?新笑?”猫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热闹的场所,但很快安静下来,像是他走到了相对僻静的地方。
声音还是那副熟悉的、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调子,“安顿下来了?青山病院那地方......‘氛围’怎么样?”
“托你的福,‘氛围’好极了。”贺新笑没好气地说,压低了些声音。
“我刚跟那位林院长聊完,也住进他们‘精心安排’的病房了。猫哥,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别绕弯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前院长失踪,病人消失,警察都没辙......你把我推到这儿来,真就只是‘帮朋友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猫哥嘿嘿的低笑声,有点含混,但贺新笑能想象出他那张圆脸上此刻肯定挂着狡黠的表情。
“帮忙当然是真帮忙,林院长以前帮过我点小忙,这次求上门,我也不好直接推了。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
“不过什么?”贺新笑追问。
“不过,这忙也不是白帮的。”猫哥的声音清晰起来,透着一股子“你懂得”的意味,“有悬赏。”
贺新笑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悬赏?找那个失踪的前院长?”
“聪明。”猫哥肯定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能找到确切下落,或者提供直接导致找到下落的线索,就有奖励。”
“多少?”贺新笑直截了当,心脏微微加快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