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似乎移动了些许,会议室内的光影也随之悄然变幻。
贺新笑和张见春又快速敲定了两处细节,就听到门外走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门被轻轻推开,陈妙妙率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侧身让开。
“张主编,贺哥,这位就是今天来面试的实习生,唐楚义。”
一个年轻人跟在陈妙妙身后走了进来。他个子很高,穿着干净但不算新潮的休闲装,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书包。
这年轻人五官端正,眉眼间有种书卷气,但不知是不是紧张的缘故,背脊挺得有些过于笔直。
“张主编好,贺老师好,我是唐楚义,目前在读历史系研究生。”年轻人的声音清晰,语速适中,微微欠身。
贺新笑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抬眼打量,听到名字时也没太在意,注意力还残留半分在稿子上那个“疑似文物点”的措辞上。
他随意地笑了笑,带着点打趣的意味看向陈妙妙:“历史系的?妙妙,你们认识吗?这算是‘关系户’吗?”
陈妙妙脸微微一红,连忙摆手:“贺哥你别乱说,就是我爷爷那边一个远房亲戚家的表哥。
正好专业对口,看到我们招实习就投了简历,跟我可没关系啊,都是人事那边初筛过的。”
她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有点急于撇清的慌张。
“唐楚义......”贺新笑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这个名字上,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脑中仿佛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等等。唐......楚义?
绣嶂街。那个沉默寡言却手艺扎实的工匠师傅......好像叫......唐楚忠?
对,老街上的人闲聊时提过,唐家兄弟俩,哥哥楚忠跟着老师傅学手艺,在街上做些木工泥瓦活
弟弟唐楚义,是街里少有的读书苗子,一直在外面上学。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凑。
眼前这个略显拘谨的研究生,眉眼间......似乎确实和那位在梯子上专注干活、晒得肤色黝黑的工匠师傅......
有那么几分隐约的相似。
贺新笑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重新审视着站在会议桌前的唐楚义。“唐楚义......绣嶂街的?”
唐楚义显然有些意外贺新笑知道他的来历,愣了一下,才点头:“是的,贺老师,我是在绣嶂街长大的。”
“你有个哥哥,叫唐楚忠?”
“对,是我大哥。”唐楚义回答,眼神里多了丝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位面试官为何问起这个。
贺新笑心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绣嶂街长大的孩子,对老街的一砖一瓦、犄角旮旯,必然熟悉。
历史系研究生,专业理论知识有基础。哥哥是泥瓦匠,可能对老街的建筑结构、甚至一些老辈人口口相传的旧事也有所耳闻。
更重要的是,他是这条即将消失的老街的“原住民”,那种感情和观察角度,是外来记者难以完全复制的。
这简直像是......为眼下这篇稿子,甚至为未来可能深入老街的调查,量身定做的人选。
他看了一眼张见春。
老张正不动声色地喝着茶,镜片后的目光在唐楚义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贺新笑,微微颔首,那意思很明显:
人交给你看了,用不用,怎么用,你定。
贺新笑心下有了决断。
他没有立刻提问那些常规的面试问题,比如“为什么选择新闻行业”、“你的职业规划”之类。
他直接拉开了自己旁边的一张椅子。
“坐,唐楚义。”贺新笑的语气变得正式而直接。
“我们现在正在做一篇关于绣嶂街拆迁与文物保护的专题报道。你是老街长大的,又是学历史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撇开书本理论和官方说法,就从你作为一个‘老街坊’的视角,你觉得这次拆迁,最可能挖出什么东西?
或者说,老街地下,你觉得会不会真有‘宝’?”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唐楚义的预料。他怔了怔,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思考。
那种初来乍到的紧张感似乎被这个具体而熟悉的问题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研究者的审慎和属于故乡人的复杂情绪。
陈妙妙站在一旁,看看贺新笑,又看看唐楚义,悄悄吐了吐舌头,没敢出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唐楚义年轻的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