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锡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不安全吧，半夜还有个起夜的呢，黑灯瞎火的，就你那亮着光，一不留神撞上人就露了馅啦。得找个荒山野岭，或者……干脆挖个地窖在里面偷着做。”

方娴听完笑着摆了摆手：

“哪用得着这么费事，开个学堂，教小孩子写字，每天练完字的废纸收上来一裁，就有一大堆。而且别说有人路过了，就是请人来检查、参观，也顶多当是收废纸的，最大的秘密就是没有秘密。”

满屋子人愣了好半天，天锡指尖的动作猛地停住：

“这……就是瞒天过海！”

方娴点点头，但看阿山他们几个还没转过弯来，脸上仍带着点儿懵懂的茫然，便又举了个更浅显的例子：

“嗯……就比如，你拎着把锤子上场，别人一看你握着锤子，肯定要全神贯注地防你用锤头砸人，那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眼睛也不敢挪开；可你其实早把另一头的锤柄削尖了，真动起手来顺手一戳，他反而就反应不过来了。”

这回大家都听懂了，天锡伸手拿过桌上那本《三十六计》，一页一页往后看，几个队友也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你慢点翻呀，我还没看完哩。”

“哎呀～就你认识的那几个字，一页得看一天嘞～翻页翻页，我想看后边那个借刀的嘛～”

“看啥借刀的哟～谁家里还没把菜刀啊，要看就看那个牵羊的。”

几个人抱着那本书你拉我拽地拉扯起来，争来抢去，谁也不肯让谁，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活像一群巨型儿童。

这边几人正看得入迷，头挨着头挤作一团，眼睛恨不得钻进书页里去，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方娴放下茶杯，几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星澜，怀里抱着那本整理好的愿望清单。

她进屋一抬眼，就是满屋大汉的场景，她愣了一瞬，神色一厉：

“汝等……莫不是打输了，来找麻烦的？”

“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我们……我们是是是是……是来听课的，听课的嘛～”

“对……对！”

“族长，你你……你不能没有证据就这么说我们呀！”

星澜走到桌前，把那本清单放在了桌边，目光冷冷地从一张张涨红的糙脸上扫过去，又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三十六计》上。

她伸手拿起书本翻了两页。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纸页翻动的窸窣声，谁也不敢说话。

星澜的眼睛却越来越亮，手里翻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瞒天过海、围魏救赵、借刀杀人……此法从何处得来？”

“呃……古代典籍。”

方娴眉头微挑，确实是古代典籍，不过是她家那边的古代。

“汝等来此便是为了听这个？”

星澜合上书，放回桌上，目光在面前几个大汉脸上一一扫过，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天锡讪笑着点了点头：

“啊——是是是。”

星澜没再追问，抬起头时眼底已透出按捺不住的急切：

“此法可否教与更多人？”

她问得急，连原本搭在书边的手指都收紧了，又像怕唐突似的连忙松开，转而紧紧拉住方娴的手，指节都微微泛了白。

方娴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坦然：

“可以啊，本来就打算有空让你们看看的。咱们不能保证吸引到所有异兽，难免会有漏网之鱼，需要人近距离对付，不学学战术可不行。”

“那感情好！”

阿山一拍大腿，嗓门又亮起来，

“我第一个报名去听！”

天锡小声嘀咕，嘴角压着笑：

“大哥这理解能力，给他讲明白，人家怕是得多喝一缸水。”

“我耳朵又没聋！”

屋里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被这一嗓子逗得活泛起来，有人憋不住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低头假装喝茶，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星澜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她们自古便与异兽作战，年年岁岁、世代相继。

那一张张羊皮卷的史书上，记录的不仅是胜利，亦有血泪。

若能从此不再有血泪，那便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