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开场的锣声从街口那边传了过来。

星澜和方娴谁也没有起身，像是没听见外头的热闹。

阿山几人见此，两人必定还有正事要谈，不再多留，纷纷站起身来，抱拳告别，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门一开，外头的凉风先扑进来，阿山一只脚迈出去，还没落地又赶紧收了回去：

“哎呦，吓死个人嘞。”

他低头一瞧，另外半扇门边竟蹲着个人，缩在门框旁的阴影里，正是赋云。

赋云也正抬头看见阿山，眼皮还有些抬不起来，满脸都是没散尽的困意。

他甩了甩脑袋，又迷迷瞪瞪地扫了几人一眼，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闪到一边，动作倒快，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什么都没干”。

身后的天锡这时也走了出来，看见赋云那副样子，不由问道：

“啥时候回来的，都在门口睡着了，咋不进去呀？”

话还没说完，旁边白昭恒突然“哎哟”一声，身子歪歪斜斜的往这边“荡”了过来。

他蹲的工夫太长，两条腿麻得像有一窝蚂蚁在爬，刚一使劲就往下出溜，根本撑不住人。

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窗台，阿山眼疾手快，一伸手拎住他的后领，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他稳稳提了起来：

“赶紧回屋歇会儿吧。”

赋雪站在楼梯口，手里转着把明晃晃的小刀，刀刃在指间翻过来绕过去，整个人都透着一副“我恰好路过”的闲适，目送着几人下了楼。

方娴朝门外扫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

得，一个趴门缝偷听的，一个守窗口把风的，一个楼梯口放哨的，分工倒是齐整得很。

“哟，三位这是……锻炼身体呢？进来歇会儿呗？”

赋云和赋雪一左一右架住白昭恒，半拖半拽地把他弄进屋里，然后跟扔沙包似的往床上一丢。

“你俩就不能温柔点儿吗？”

白昭恒被扔得闷哼一声，翻了个身，拿胳膊肘撑着坐起来，两条腿挂在床沿上，一边愁眉苦脸地捶着又麻又胀的腿，一边小声嘟囔。

星澜浅浅一笑，这才把手里的活页本轻轻推到方娴面前，眼里带着几分认真：

“花了一上午，大家七嘴八舌说了一堆，只可惜重复的多，能用的不足百条。”

方娴接过来翻开，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愿望已经被重新誊写分类，整整齐齐排成了正反面三页的需求。

她粗粗扫了一遍，多半还是围着吃喝、水源、种地、放牧这些天天要打交道的事打转，再往深里一琢磨，确实有限。

“没事，”

她把册子往旁边一放，语气反倒轻快起来，

“光单个属性对应单个卦象的就能排出40种，一百个需求就是4000颗弹药。照这么个算法，只怕是整个风蚀崖都能给炸飞了。”

星澜听得眼皮一跳，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搭在桌边的手都微微收紧了些：

“那……真正能试出几个有效的？”

“没几个。”

方娴说着掏出一个空白的本子放在旁边，把上面的第一行“洗澡”誊抄下来，又拉出两个箭头，在后面分别写上了“水坎——出水”和“水坎、火离——水温调控”两个分支。

“师父，不是说有1/8的成功率吗？”

赋雪拉了个凳子往桌边一坐，胳膊肘支在桌沿上，双手托着腮问道。

“筛选的情况下才是1/8，”

方娴头也不抬地解释，

“如果穷举时不考虑卦象和属性之间的联系，光是一对一的排列组合，概率就掉到1/40；要是双卦象配双属性，那就是……第二次筛选要乘七，1/280；三对三的话应该是……”

她干脆在页角随手列起算式，几笔下去，又轻轻在最后画了个圈，

“嗯，560。这样试出一个来，大概要上千张纸。这还只是按属性和卦象一一对应来算，要是碰上一对二、三对一、二对四这类乱七八糟的搭配，就更没完没了啦。唯一的好处就是，折腾来折腾去，弹药倒是不用担心，绝对不缺。一百个得弄出十万张，就是塞异兽嘴里都能噎死它们了。”

白昭恒正坐在床沿上，刚揉完腿想松快松快，闻言身子一歪，差点从床沿上滑下去，连忙手脚并用地撑住地，瞪大眼睛问：

“师父，你再说一遍？多少？”

他刚把腿上那股麻劲揉散，这什么1/40、560，又是排列又是组合的，几句话灌进耳朵里，又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忙不迭爬起来凑到桌边，伸长脖子往本子上的算式瞧了又瞧，嘴里嘟囔：

“弹药管够不就行了吗？异兽来一个咱们就炸一个，来一双就炸一双呗，算这么细干啥？”

“不光异兽的命是命，写字和投放的人的命也是命啊。”

方娴无奈地看着白昭恒，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十万张就是一张三个字都是三十万字了，不得累死啊。

可白昭恒一听，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别处，整个人猛地跳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