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娴从讲台下面拿出一摞纸,又翻出一些铅笔头分发给大家:
“咱们都顺便跟着写写,一会儿黑板上字太多,写不下就得擦掉了。来,第二排的奶奶,您叫什么?”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想了很久,才小声说:
“额不记得了,好像是叫王二丫?”
方娴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后,转身笑着鼓励道:
“二丫也好听,还好写呢。二就是两个杠杠,丫像不像一个小树杈,还像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
老人点点头坐下,颤颤巍巍地拿起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下自己的名字,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杠杠……杈杈……。”
后面的人也依次报名字,方娴一一写在黑板上,耐心地讲解每个字。一黑板写满了,方娴擦掉半边,又接着写下一个新的名字,粉笔灰簌簌落下,像细雪一样。
所有名字都写完后,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家自己认真写写,记住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咱们以后考核交作业都是要写名字的,万一写错了可就没人认得是谁交的了。没成绩……”
方娴没把话说完,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下面不少人打了个寒颤,赶紧低头在纸上认真写了起来,可不能因为自己不会写名耽误了孩子上学。
后面方娴又讲了点儿日常用的字词,临下课前,说要把发下去的纸收了上来。
有些人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名字,舍不得交。还有些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不好意思地往桌洞里藏,直到方娴笑着走过来,才红着脸递了上去。
方娴数了数确认收齐了,把纸塞进文件袋:
“咱们今天就讲到这儿啦,这些字我收上来,作为平时的作业成绩。万一——周末考核差个一两分……这个写得好也能顶上。”
底下立刻有人后悔了。
“哎呀!姑!姑…姑娘……哎呦老师,我刚才没写好。”
“老师啊,俺那个‘桂’字少写了一横,能不能重写一张?”
“我那个字……可太难看了,这可咋办呦!”
方娴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紧,这回的当个底子存档,下次进步大,还能多加分呢。”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几个面如菜色的婶子也跟着舒展了眉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方娴把人一路送到学校门口,太阳已经落山,西边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东方的月亮已悄悄爬了上来。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个人的影子融进马车的影子里。
方娴站在路边嘱咐道:
“回家多练练,没有纸笔拿棍子在地上划拉也行,下次点名可记住了。你们不仅仅是谁的娘、谁的媳妇、谁的奶奶,你们还是有名有姓的人,是学校的学生。”
“诶,好嘞,放心吧老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其余人也跟着笑着应和,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带着几分雀跃。
“行了,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车里有人探出头来,朝她挥挥手,喊着:
“方老师,明天还来!”
方娴笑着挥手回应,目送马车消失在烟尘里。
“哎呀,回去吃饭了,以后还是继续上一个小时的课吧,真累啊~”
方娴揉了揉肚子去食堂吃饭了。
得,这唯美画风转头就崩得稀碎了。
到了食堂,赋雪他们已经开吃了,见她来了,连忙把给她留的饭菜推过来,碗里还冒着热气。
赋云手里举着个鸡腿,顺手递过来一个热乎的玉米面馒头:
“师父,这个玉米面的比白面的甜,好吃!”
白昭恒已经吃饱喝足,正靠在椅背上擦嘴。
不是,她送人出门才多长时间啊!他就吃完了?不会消化不良吗?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
夜校的课渐入佳境。识字、算术、认秤、记账等实用技能轮番上阵,大家学得不亦乐乎,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愁着考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