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霓招呼着几个人把炉子陆陆续续搬上马车,又拿绳子捆扎结实,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和锈迹,转身朝方娴拱了拱手:
“方姑娘,那我们这就走了。下回来,给你带蘑菇!”
方娴笑着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我等着吃。”
宗霓又朝后面的白山几人挥了挥手告别,翻身上了马车,齐管事和络腮胡汉子也向众人告别后,各自上车坐定。
黄护卫在前面赶车,鞭子一扬,马蹄扬起细碎的尘土,沿着大道缓缓向北而去。
马车驶过一片片农田,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厢里堆着六个锈迹斑斑的炉子,随着车身的颠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宗霓坐在座位,一会儿摸摸座位下面塞的满满的几麻袋粮食,一会儿看看那些叮当乱响的炉子,一会又翻翻储物袋里的药,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心满意足地哼着歌。
风掀开车帘,从马车的小窗户里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化冻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味。
北凌州的春天,来的要更晚一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这方姑娘,真有意思。”
“掌柜的这次收获不少,往后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了。”
齐管事笑着接话,眼里满是期待,络腮胡汉子也跟着点头附和,黝黑的脸庞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宗霓笑着点头,心里盘算着下回多带些蘑菇过来,却突然一愣:
“老齐,你是不是说漏嘴了?”
齐管事一愣,疑惑地看向她:
“掌柜的,我说啥了?”
宗霓眉头紧锁:
“那方姑娘一上来就喊我‘宗老板’,是不是喊我掌柜……她听见了?”
齐管事被她这一问,仔细思索起来,半晌摇了摇头:
“没有吧?”
宗霓又看向络腮胡汉子:
“那是咱俩说漏嘴了?”
络腮胡汉子挠了挠头:
“不知道,俺记不住了,可能说漏了?谁知道呢,又没耽误事。不要紧掌柜的。”
黄护卫一扬马鞭,却只轻轻抽在车辕上,发出一声脆响,并未真的催马,车速依旧不疾不徐。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都没有。”
宗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嘀咕着:
“那她怎么知道的呢?总不能是老白……”
她把自己从见面开始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信自己没有说过“我是掌柜的”之类的话。
她又回想了一下白山的介绍——“这位是北凌州商会的宗霓宗姑娘”。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通。又靠回车板上,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这人真神了。”
“啊——宗霓是老板?”
送走宗霓一行人,几人回后山的路上,白山一脸惊讶地看向方娴,
“她和我说是跟着齐管事来见世面的”
“白大哥,你看走眼啦~你看他们几个人,谁说话多、谁说话管用,不就知道了?”
方娴笑着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
白山想了想:
“我和她打了好多年交道了,这人从小就话多强势啊……”
方娴点点头:
“可是我喊她‘宗老板’也没人纠正啊?”
白山笑着摇了摇头,是他先入为主了。
几人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山。
下午的阳光透过那层崭新的薄膜,整间屋子被晒得暖烘烘的。那一院子的花盆已经被搬回了屋里,魏老头正在门口的躺椅上晒着太阳,眼睛闭着,腿随着躺椅的摇动一晃一晃地,竟然已经睡着了。
魏小虎把最后一盆菜搬回架子上,直起腰来,环顾了一圈满室的绿意,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从屋里后看见了门口的魏老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又去把角落里散落的碎土扫进了簸箕里。
方娴站在路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扬起,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了。
现在天气乍暖还寒,这透明顶子正好用。
可再过几个月,夏天一到,这屋子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温室——不是那种“适合植物生长”的温室,是那种“人进去就会被蒸熟”的温室。
暴晒的问题到时候还能盖上防晒网,但温度调节才是真正需要提前想办法解决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