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霓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方前辈,我们还有个事儿想求你。也不是求,就是想问问……北凌州的孩子,能不能来这儿念书?我们花钱也行,学费多少,您说了算。”
方娴眉头微蹙,轻轻“啧”了一声。
宗霓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齐管事赶紧上前打圆场:
“没事前辈,我们就是问问,不能也没关系,您已经帮了大忙了,我们……”
“不是,这……哎……”
方娴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这确实不太行。不是不想收,是太远了。咱这学校开的时间也不长,第一批孩子还没毕业,没能力、也没老师去北凌州建分校。
来这儿……你想想孩子大老远的跑到疆城来念书,平时住学校是没问题,咱这儿有的离家远的孩子也住学校,周末就能回家。
但离家太远,基本就只能寒暑假回去一趟了。除非有大人跟着在这儿定居,不然孩子想家了,偷偷找个地方蹲着掉小珍珠怎么办?”
宗霓听完,反而松了一口气:
“前辈放心吧,那群皮崽子没大人看着能玩疯了,哪还有空想家啊!我们每个月都要往这边送货,还能顺便看孩子。”
方娴看着她脸上的神色确认她是认真的,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也别叫前辈了,听着怪累的。但是我有个规矩——一个男孩结对一个女孩,来就一起来,走就一起走。
学费住宿不要钱,饭只包中午一顿,早晚饭一顿五文。也不算多,有的孩子一个月赚的就够自己吃饭的了。”
“还真发钱啊!”
宗霓愣住了,她以为白山说的“教人认字、学本事、发钱还管饭”是因为他儿子当老师发的工钱,结果学生也发钱啊!
“那哪行啊?上学不要钱还给钱?”
“抄书、做画册、烧琉璃、喂鸡、挖草药……干活就有工钱啊。”
方娴的语气理所当然,
“再说了,孩子上学本来是应该的事。义务教育!”
宗霓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不想走了咋办啊!
后悔呀!当年老白他祖爷爷搬来这边的时候,她祖爷爷怎么这么懒没跟着呀!……好吧,她祖爷爷还是习惯冬眠,冬天乐意不出门。
宗霓后悔完,想起来还有个正事没问:
“那咱啥时候把孩子送来?”
方娴想了想:
“都行。来了先去基础班学学拼字算术,适应一段时间再分班。”
宗霓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随后话锋一转:
“方……方姑娘你这边缺啥不?咱们北凌州虽然比不上南边富裕,但也有一些特产。下回我给你捎点来。”
“不用了,你们也不容易。省点地方多装点货,多赚点钱,来的时候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孩子上学是应该的事,不用额外带什么东西。”
宗霓一听,却急了:
“那不行!你这又收学生又送炉子的,我空着手来回走,那我还是人吗?你这是我当外人啊!”
方娴被她这语气逗笑了,想了想说:
“那这样吧——上回白山大哥带了点北凌州的蘑菇,好吃。你要是方便,下回多带点。我按市价收也行,这边雨水少,别说是蘑菇了,木耳都不长,我可馋着呢!孩子们也爱吃,学校也得常换换菜谱。行吗,宗老板?”
宗霓被那句“宗老板”叫得浑身舒坦,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下回我多带些来,保证让你们吃个够!”
说罢竟要带着人走了。
“哎,炉子!炉子还没搬呢!”
帮着往屋里搬花盆的赋云,转身把花盆塞进了跟在他后面的白昭恒怀里,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宗霓一拍脑门: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把这事儿给忘了!那咱们这就去仓库搬炉子吧。”
仓库的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铁锈和干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阳光从门口斜照进去,照见空气中浮动的细尘。赋云径直走到最深处,指着一排靠墙放的东西:
“喏,就是这几个。”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六个炉子办了出来,好家伙,确实锈得厉害表面斑斑驳驳,锈迹像苔藓一样爬满了大半個外壳,边角处还有几块暗红色的锈斑,蹭的几个搬炉子的人满手都是渣子。
方娴倚在门口,看着那排炉子叹了口气:
“我就说吧,再不用,卖废品都没人要了。你能拿走啊,我还得谢谢你呢!”
宗霓蹲下身,伸手敲了敲其中一个炉子的外壳,锈屑簌簌地往下掉,却只有表面薄薄的一层。
她抬头看了看方娴:
“外壳锈了,里边好着呢!你不反悔?”
方娴嫌弃的摆摆手:
“赶紧弄走!”
宗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锈屑,咧嘴一笑,招呼人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