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刚亮,孙小花蹲在后山的菜地地头,手里捏了一把土,搓了搓,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后山这片地下埋着供暖的水管,锅炉房留了一个灶口给住在这的员工供暖,呼呼的烧了一个冬天,这里的地也就化得比外面早了大半个月。
这不,别的村还在等冻土开化,一镐下去只有一个白印,这里的土已经能插进手指了。
孙小花拎起身边横着的铲子,用力挖开一铲子,看看下面的情况。
今年冬天下的雪依旧少得可怜,不过有去年一年的云雨符和阵供给的雨水,地里墒情不错,土也松软,就是还缺点儿肥。
她又站起身往远处看了看,靠近房屋的那条小道上,那边最暖和,草芽都冒出来了,春天应当是快到了。
顺着这条小径走出去,孙小花走到那一排房子前面,屋檐下挂着串辣椒在风中轻轻晃动,红得格外鲜亮。
“哎呦,爷爷,咱能不能不吃这个呀,一股臭虫味儿,我闻着就反胃。”
“哪有臭虫味,香菜!香菜!香得很嘞!就花盆里那么两棵,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你这孩子,咱才吃饱了几天啊,你这嘴咋这么刁呢?”
孙小花忍不住往屋里瞅了瞅,是那几个喂鸡的乞丐——不对,现在不能叫乞丐了,他们在学校干了快一年,是正式员工。
换了干净衣裳,头发也剃过了,里面有几个孩子已经在课堂上跟着读书了,脸上完全褪去了当初的菜色,精气神足了不少。
那间屋里收拾的还算干净,桌椅摆放整齐,窗台上的花盆里乱七八糟种着些绿油油的菠菜和几棵香菜。
菠菜有大有小,从根部看应该是掐过好几茬了。香菜的叶子被掐掉几片,只留下中间嫩芯继续长。
掐下来的叶子被放在了桌上那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里,面条上卧着两个煎鸡蛋,蛋黄还没完全凝固。
香菜的味道、鸡蛋的香气和着热汤的热气,在屋里弥漫开来,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但坐在桌前的孩子,很显然不这么想,他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筷子在碗边戳来戳去,就是不肯动嘴,还偷偷把香菜往碗边拨。
“魏小虎,你再挑,下次连面都没得吃啦!”
老人说着,伸手假装要拿走他的碗,吓得孩子赶紧抱着碗往回缩了缩。
“魏大爷,他不吃就算了,香菜这东西就这样,有人喜欢有人就是接受不了嘛。我小时候也觉得香菜有股怪味,后来突然有一天就觉得好吃了。”
孙小花忍不住开口接话。
以前家里吃饭,小禾姐也对香菜嫌弃至极,她们只能切好了,单独放在小碗里自己捏着吃,自己乐在其中,也不强求别人必须喜欢。
老人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
魏小虎也抬头向看说话的人,眼中几乎是写着“救救我”三个大字:
“孙老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真的吃不下这个味儿啊~”
魏老头叹了口气,把魏小虎面前的香菜面端过来拨进自己碗里,只留了那两个煎鸡蛋在碗底。
“厨房里有熥好的馒头。给你大虎叔留着中午吃的,你去拿几个夹鸡蛋吃。”
魏小虎高高兴兴的跑去了厨房,魏老头起身开门迎孙小花进屋:
“孙老师,您见笑啦。这也是日子好过了,有的挑了。”
孙小花进了门,才看见除了窗台上那盆香菜,墙角还有一盆小葱和几棵蒜苗,一边的一个架子上还有一盆杂七杂八混在一起的小青菜,绿油油的,长势不错。
“魏大爷,您这菜种的不错呀!”
“嗨,就是瞎种,去年秋天剩的菜籽,这东西放久了就没劲了,我让大虎找了几个空花盆撒下去,没想到还都发芽了。冬天搬进屋里,暖和得很,这菜就长得特别水灵,掐一茬还能再长一茬,做饭的时候随手掐一把,有个青头。”
“嘿嘿,我以前也种呢,青黄不接的时候就靠这些小菜救急。就是施肥太臭,用发酵的豆饼水鸡蛋壳又招虫子,得单独弄个屋子。”
从厨房里拿馒头的魏小虎跑了进来:
“可不是吗,屋里暖和那小虫子嗡嗡的,飞得满屋都是,吵得人头疼。”
“你还毛病上了!吃你的饭吧,一会儿该去上课了。”
魏老头作势要打魏小虎的屁股,被他灵活躲过去,手里还举着两个热腾腾的馒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孙小花看着那几盆菜,又看了看窗外,心里有了个念头。
她没急着说,坐下来,跟魏老头聊了一会儿春耕学校菜地的事。
等魏小虎吃完饭去上学了,她才开口:
“魏大爷……我有个主意,咱们如果能弄个室内菜园,就能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菜吃。”
魏老头扒拉面条的筷子停住,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咋弄?”
“咱这后山还有不少空房子,虽说是茅草的,但学校一开火做饭,就能烧热,供暖的管子也从下面走,那屋子不冷,又有窗户,光线也行。
咱们搭几排架子,把花盆都码上去,一层一层地种,能比您现在多出好几倍的地儿。”
魏老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又皱了皱眉:
“架子好搭,浇水麻烦、施肥也得费不少功夫啊。”
孙小花想了想:
“用学校浇花的管子,竹管上打孔直接浇菜根,不用一个个提着浇,还不至于浇多了屋里潮,还烂根。”
魏老头想了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