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比前院还闹腾。
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全是吵嚷嚷等着开席的闲汉与吵闹的孩童,角落里堆着几件还没拆封的丧礼用品。
几个军士在一间偏房里五吆喝六地赌钱,地上散落着铜板和酒坛。还有几间门窗紧闭的屋里隐约传来唱曲声,夹杂着男男女女的调笑,以及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与前院灵堂的哭喊格格不入。
石头前面引路,竟要将柳莽二人引向那传出调笑的偏房方向。
柳莽脚步一顿,沉声道:
“石城主,屋中闷热,我们在院子里就行了,也不必打扰了其他雅间里的清静。”
石头白眼一翻,皮笑肉不笑地转身收回脚,转身把人往院中引去。
石头走后,柳莽带着飞云找了个还算清静的角落坐下,飞云则警惕地守在一旁,目光扫视四周。
不多时,流水席摆上了,北风卷着沙尘。中间几桌摆着瘦小干瘪鸡鸭,而周围是几十张长条桌,上面几个巨大的木盆,盛满浑浊的、漂着厚厚辣椒油和几片烂白菜帮子的土豆汤,以及堆成小山、煮得过烂、几乎成了糊的粗面面条。
又咸又辣的气味在寒风中弥漫,呛得柳莽和飞云直咳嗽。
一旁满身补丁的孩童和汉子们却吃得满头大汗,大口吞咽着。
时不时有人去捞盆底的土豆,连汤带水塞进嘴里,一口呛得没咬断的面条从鼻孔里喷出来。
“这流水席,真就全是水啊?”
飞云看着这浑浊的汤,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语言水平,怕不是和方前辈学的。”
柳莽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狼吞虎咽的人。是啊,这么“水”的席,他们却吃得津津有味,只怕是平日里连这样的食物都难得吃上一顿。
石头又从前厅带来一人,看到这幅“热火朝天”的吃席景象,他对身边那穿得花里胡哨完全不像来吊唁的公子抬了抬下巴,略带得意地低声道:
“李兄,瞧见没?也就我石头,心善!我爹走了,我还想着让全城人吃口热乎的!这辣汤,冬天喝了多暖和!管够!”
那李公子的眼神乱飘,随口附和着:
“是是是!石兄是什么人啊,这等义举,怕是沙城无人感念,都夸您是难得的好城主呢!只是……那翠姨娘在哪屋啊?”
石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
“那边第三间,第二间的莺儿,会弹什么琴的那个,那年你听过。我知道李兄你爱听曲,全都5灵石一段,包你听得过瘾,灵石、银子给屋里那教头就行。”
那李公子脸一白,连忙指着席面上那只明显不太新鲜的烧鸡:
“石兄莫要取笑,这都快午时了,我在院里吃席就行,那烧鸡不错,我先尝尝。”
说罢抬脚便要跑,却被石头一把拽住胳膊,在身后一众军士的簇拥下,硬生生拖向那间偏房。
第一盆面条很快见底,众人疯狂瓜分着盆中的土豆汤,很快连盆底木板接缝里的碎渣都刮得干干净。
几个汉子抹了把嘴,又端起空盆去后厨又了一要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手里还不忘顺走灶台不知谁吃剩的的半块饼子。
柳莽和飞云坐在角落里,还没动筷子。
飞云低声问:
“城主,咱们……还吃吗?”
柳莽看了一眼那抢着分食第二盆面条的人群,摇了摇头:
“咱们不缺这口吃的,但他们缺。”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碗里的凉水。目光落在那些狼吞虎咽的人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穿过狼藉的席面,绕过赌钱的军士,想从侧门离开城主府。
到了门口却排起了长队,门口的军士手持长矛横在路中,正挨个让每个出门的人交伙食费,看人的穿着打扮,少则五文上不封顶,交10两银子以上的可以拿一盒回礼,若交不出便要被打一顿,再押去后厨洗碗做饭干杂活抵债,。
几个机灵点儿的汉子赶忙托举着自家老婆孩子翻墙逃走,几个身手矫捷的少年则顺着墙边的枯树爬了出去,一边还有几个瘦弱的孩子从狗洞和排水沟爬了出去。外面的军士满大街追着那些逃出去的人,跑的气喘吁吁的,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柳莽扶额,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大把铜钱递给飞云:
“飞云,爬出去撒在街上,引开那些军士,我带他们走。”
飞云接过铜钱,绕道门口守着的那些军士身后,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墙头,将一把把铜钱抛向街面。铜钱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引得街上的人纷纷回头。
“撒钱啦——快抢啊——”
飞云一边喊一边撒一边在屋顶上飞奔,铜钱如雨点般落下,街上的军士们也纷纷丢下追捕,争先恐后地扑向满地滚落的铜钱,场面一时混乱不堪,门口守卫空虚。
柳莽趁机带着众人从侧门鱼贯而出,飞云随后跃下墙头,与柳莽汇合后,一路骑马疾驰出城后才稍稍放慢速度。
飞云擦了擦额头的汗,气还没喘匀:
“城主你这招真够绝的,就是不知道还没出来的人怎么办了。”
柳莽又回头望了一眼沙城高大的城门洞后面混乱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