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觉得,他爹死得真不是时候。
不是他多孝顺,主要是……太突然了。前些天老头子还在床上骂他“败家子”、“不争气”,骂着骂着咳出一口黑血,眼一翻,腿一蹬,就这么没了。
石头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张干瘪下去、盖着白布的脸,心里乱糟糟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该哭还是该怎么样,老管家就抖着腿挪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脸上是那种石头很熟悉的表情——以前他打碎了贵重物件时,下人们就是这副“要死了要死了”的样子。
“少、少城主……这是、是府库的……账册。”
石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看什么看!没见我正伤心吗?!”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咚”地一响:“少爷!您、您得看啊!老爷不在了,您得撑起来呀……”
石头被吵得头疼,一把抓过账册,胡乱翻开。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看得眼晕,但最后那页,几个数字写得格外大:
库银结余:3000。
石头眨了眨眼。
“3000?”
他声音有点飘,
“灵石?还是金子?这也忒少了!”
“是、是银子……少城主。”
老管家头埋得更低了。
“放屁!”
石头猛地抬脚,想踹,又觉得在灵堂前踹人不吉利,硬生生收住,声音却压不住了,
“我爹的库房呢?!那些箱子!那些——”
他比划着,
“那些灵石呢?!”
“没、没了……”
老管家声音发颤,
“老城主接手的时候,咱们矿上就快采空了。他给您取这名字,就是希望矿脉能重新旺起来啊。这几年咱们沙城境内哪还有山呐?
……这几年,都是老爷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着门面……去年开春,老爷让您去疆城……若是能有雨……”
一提到疆城,石头脑子里“嗡”的一声,火气就上来了:
“闭嘴!别跟我提那破地方,一提我就来气!”
石头手里的账册“啪嗒”一声狠狠摔在地上。老管家吓得浑身一哆嗦,蜷缩得更厉害了,活像一只被惊扰的蜗牛。
他站在原地,看着灵堂上“奠”字惨白的灯笼,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看着跪了一地、抖得像鹌鹑似的仆人。
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疆城的钱……为什么不能给他?他那些朋友的钱……为什么不能给他?他爹那些同僚的钱……为什么不能给他?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快,去写帖子!我爹的丧事要大办,要请遍周边所有城池的城主与商号,但凡是有名有姓能找到住哪的都请来!”
老管家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想说“办丧事要花钱”,但看着石头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话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颤巍巍地应了一声:
“是……”
石头看着老管家颤颤巍巍离去的背影,还一不小心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几片纸灰从烧纸钱的火盆中飘起,又缓缓落下,还不等落地,就被一阵穿堂风卷得打旋儿,顺着窗缝钻了出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他突然想起,四年……还是五年前,他想扩建别院。
他爹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说“缓缓,先缓缓”。
想起前年他过生辰,想要一匹好马,又不是什么灵兽。
他爹一巴掌扇过来,骂他“不知死活”。
他当时还觉得老头子小气。
想起去年这时候,他还在酒楼和人斗气,砸了五百两银子点花魁唱曲儿。
他爹知道后,气得又吐了血,指着他骂:
“石家……要败在你手里……”
从那时候起,那老头子就几乎没再下过床了。
这老头真是的!他走得干干净净,倒是多留下点钱啊,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烦死了!
帖子送到疆城的时候,调解会第一批备选调解员才刚从各个村过来城主府。
柳莽刚登记完名单,方娴正琢磨着到哪去培训呢,飞云拿着两封帖子跑了进来,脸上神色复杂:
“城主、方前辈……沙城来的帖……讣告。”
柳莽心头一紧,石磊终究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撒手人寰。
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那个败家儿子,若是不去,只怕那石头要借此生事啊。
柳莽叹了口气,接过帖子查看,满篇的拼字。
自从用了汉字之后,他看这拼字也是越来越不耐烦了,这怕不是就是方前辈说的什么“知识诅咒”吧。
柳莽硬着头皮看完之后,眉头紧锁,上面除了写了丧礼的日期与流程外,还特意标注了需带足丰厚丧礼及奠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