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风,像裹了冰碴子的鞭子,抽得人脸生疼。
城主府前街却热闹得反常。几辆堆满麻袋的牛车、驴车排成了长队。前一天下午柳莽和飞云搬粮食搬得手腕子都快断了,今早只得从学校里借来几个字写得不错的孩子来帮忙登记。
富仁榜的规矩和去年差不多:参与商户按承诺送来粮食,城主府按市价略低收购,再以平价售给城中百姓,或供给流民工程队。
“诶~张掌柜,您今年这是……”
飞云看着凑到眼前的张记当铺掌柜,语气里带着些许的调侃。
张掌柜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飞云小哥,您看,去年……去年是小的猪油蒙了心,干了糊涂事。我们家老太爷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呐!今年,今年保证,颗粒饱满,绝无掺杂!您就让我也尽份心,赎赎罪……”
柳莽放下手中那袋粮食,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掌柜有心了。只是富仁榜这事,规矩是我与方前辈、黄掌门一同定的,您得去找两位前辈一同商议,若他们同意,我自然同意。”
他声音不高,但周围等着卸粮的商户、排队领号的百姓都听见了,纷纷看过来,眼神各异。
张掌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说什么,柳莽已经转向下一辆车:
“胡掌柜,您今年这是……”
胡掌柜闻言赶紧上前,笑着对柳莽拱手:
“柳城主,小号今年照旧,粗面两千斤,小米八千斤,您尽管验货!后续的明天送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另外……小号有几个北凌州的老主顾,做皮毛和山货生意的。听说咱们这儿有这善举,也想表表心意,托我问问,他们运些黄豆、土豆过来,能不能也……算一份?”
“北凌州?”
柳莽挑眉,
“倒是不算远。他们可要在此定居?若有文书资料,我可为他们办理。”
胡掌柜笑得有些讪讪,凑得更近些,声音几不可闻:
“不定居。不瞒您说,他们那商队……有人前阵子路过,正好赶上丹黄派义诊,给瞧好了陈年的咳疾。这不,感念恩德,又听说丹黄派的药材好,想……搭个线,日后方便走动。这卖粮,就是个由头。”
柳莽恍然。这是冲着丹黄派的药来的。
他沉吟片刻:
“黄豆可以。土豆嘛……这东西顶饱,但毕竟算是菜,半粮半菜吧。斤数上,得按七五折算,您看可行?”
“行!太行了!”
胡掌柜连连点头,
“我这就传信让他们发货!多谢柳城主成全!”
“明天腊八,就放寒假了啊,到正月十六再来上学。”
方娴站在讲台上宣布。
一想到要上不到这么好玩的课了,也见不到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同学们了,还吃不到那么好的饭菜了,好多孩子都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方娴上辈子有多盼着放假,他们就能有多盼着上学。
“有寒假作业啊,”
方娴说着从讲台下面拿出一摞卷子。
“决明,小翠,你俩发下去。”
这卷子难度不大,但是题目……
{1、小明的妈妈让小明去买洁厕灵,但是没有告诉小明买那种,小明就买了两种。
已知妈妈的步行速度是1.2米/秒。妈妈的单位离家6km,小明比妈妈早放学半小时,回家需要35分钟,绕路超市买洁厕灵花费则要多25分钟。
小明是个热爱劳动但贪玩的小孩,他在路上去公园玩的可能性为45%。问小明吃晚饭的概率是多少?}
{2、一头熊掉进了19.98米的坑,用时2秒,问熊是什么颜色的?}
{3、忽见山头有孤塔耸起,高插青冥,相顾惊疑,念近中无此禅院。无何,见宫殿数十所,碧瓦飞甍。最近天气怎么样?}
……
虽然方老师平时就爱出这种奇奇怪怪的题,但孩子们还是看的直皱眉。
“还有一个作业,抄书。”
方娴拿出一本注音版儿童西游记,
“咱们分的四人小组,每人轮流抄一个章节,要求字迹工整,没有错别字。回来交上,这个是要装订成书的,有工钱拿,好好写。”
没有打印机,甚至连雕版印刷都没有,想要快速增加图书数量,可不就得靠手抄了吗。
安排完孩子们,宣布放假,方娴就去了仓库。
柳莽前几天说借用学校的仓库放点东西,这几天一直在忙活。
仓库门口,紫苏盘点着一麻袋一麻袋的土豆,团团四仰八叉的躺在一边的麻袋上睡得雷打不动,脖子上挂的捕鼠专员名牌埋在厚厚的白毛毛里。柳莽还在带人往里面搬运着。
方娴拿起麻袋里的土豆,个头不算大,但皮上几乎没有泥巴,很新鲜。
“老柳,你从哪弄的这么多土豆啊?”
“胡记皮货,胡掌柜介绍了两个北凌州客商,以北凌州商会的名义,弄了四万斤土豆来。我那库房实在是塞不下了,这几天炖土豆、炒土豆丝、土豆饼、土豆汤……别说我们现在看见土豆就胃酸了,连府上的厨子都快哭了。”
柳莽看着仓库里码的整整齐齐的土豆,抹了把汗。
紫苏终于也记录完了:
“方老师,咱们学校要放假了呀,土豆这玩意儿,它……它不经放啊!虽然冬天能存一阵,可开春就发芽,就不能吃了。”
方娴想了想:
“拉去酿酒吧,之前缺粮,酿酒都没材料。蒸馏一下还能做酒精消毒用。剩下的匀一匀,实在吃不了的就种上。”
柳莽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