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招儿忍着笑,给他拿来最简单的料子和针线。李普郑重坐下,掏出一副水晶镜片的老花镜,捏起针,捻起线头,对着针眼,眯起眼,屏住呼吸——
一炷香后。
李普的手指头上,已经多了七八个细小的红点。
那根针在他手里仿佛有了自己的主意,不是把线从针眼里掉出来,就是专往他手上扎。最后好不容易把两块布缝在一起了,他想用力拽一下把线剪断,结果那根线直接从布上脱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仔细一看,原来是开头的时候忘了系上个疙瘩,那线早就被他一边缝一边拽着跑出来了。
孩子们憋着笑,偷偷看他。
李普额头见了汗,老脸涨红,偏偏还不肯服输,跟那根针线较上了劲。再扎下去,老先生这手怕是要成筛子。
还好下课铃及时响起,李普如蒙大赦,却又有些讪讪地放下针线,看着自己毫无进展的作品和手指上的红点,半晌,摇头叹道:
“不想此微末之技,竟也如此不易……是老朽眼高手低了。”
方娴但笑不语,领着他出了教室,直奔医务室。
今日轮值的是赵秀秀,看见李普手指上星星点点的针眼,也忍不住抿嘴乐,手脚利落地用酒精棉球给他消毒,涂上药膏。
“老先生,这针线活啊,讲究的是个手感与耐心,急不得。”
赵秀秀一边包扎一边说,
“多练练就好了。我也是,绣花不行,但是缝伤口,那手可是一点儿也不抖。咱们这儿好些男孩,起初比您还不如呢,现在都能自己缝个沙包、补个书袋了……”
李普听着赵秀秀说着她怎么和陈米学给动物做手术,猛的打了个哆嗦,这姑娘……太生猛了,苦笑着小心翼翼的冲赵秀秀拱手道谢,快步离开了。
从医务室出来,操场上正热闹。
白昭恒和钱盼盼一左一右,带着乌泱泱百来个孩子打太极拳。动作舒缓,但孩子们周身竟有淡淡的、各色不一的灵气随之流转,虽微弱,却肉眼可见。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白昭恒的声音清朗,回荡在操场上空。
李普站在场边看着,目光渐渐凝住。
一套动作打完,两位老师安排孩子们按高矮分作两两一组,开始切磋简单的推手和步法。
他眉心再次拧起的是——分组完全不看男女,好些组都是男孩对女孩。
“这……这如何使得?”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捻胡子,手抬到一半想起手上的纱布,只得放下,忧心忡忡,
“且不说男女大防,这女子力弱,这般切磋,岂非吃亏?”
方娴没直接回答,只指了指场内。
只见一个高挑结实的女孩,面对一个比她矮一些的男孩,步伐沉稳,借力打力,一个巧劲,竟将男孩推得踉跄后退两步。
男孩也不恼,哈哈一笑,抱拳道:
“王书韵,厉害!”
那叫王书韵的女孩也笑着回礼。
另一处,一个瘦小的男孩身形灵活,绕着对手游走,却始终难以突破一个身形敦实女孩的防御,最终被女孩抓住破绽,轻轻一靠,便失了平衡。
场中呼喝声、叫好声、笑闹声不断。仔细看去,胜负之数,竟是男女各半。
不少女孩经过这一个秋日的饱食与锻炼,身量拔高,脸颊红润,眼神明亮,动起手来颇有章法,力气竟也不小。
李普看得呆了。这与他想象中娇怯无力、需人呵护的女子形象,相差何止万里。
“人的身子骨,天生是有些差异,”
方娴在一旁缓缓开口,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有的壮实,有的灵巧,有的耐劳。但这差异,可不单是男女之分。您看那边,”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正被一个矮瘦的男孩轻松“放倒”,
“男孩里也有力气小的,女孩里也有力气大的。再说了,力气不是全部,技巧、反应、毅力,甚至饭吃得饱不饱,觉睡得好不好,都影响着呢。”
她想起自己那跑两步就喘、体育永远倒数的往事,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前有个同窗,放假能骑着铁马……呃,骑着自行车,假期里跑上百里地去爬山。我呢,爬五层楼都得歇三回。
这上哪儿说理去?
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硬要比个高下,没意思。
关键是他们在这儿,能吃饱,能活动开,身子骨练结实了,少生病,活得精神,就够了。”
李普沉默良久,望着操场上生龙活虎的孩子们,尤其是那些眼神明亮、动作有力的女孩们,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老师,”
他忽然想起什么,迟疑道,
“老朽少年时,曾在一卷残破古籍上见过几句记载,说上古有炼气士,不依赖符箓法决,单凭一套动作呼吸,便能引动天地灵气,淬炼己身,施展莫测威能……似乎,就是个什么‘拳法’?这太极拳……莫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方娴心里无语,面上却稳如老狗:
“李先生,您想多啦!这就是一套流传挺广的古代健身操,活动筋骨,调和气血的。至于为啥能引动灵气……”
她摊摊手,一脸“我也不知道”的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