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动作契合了某种自然韵律?或者是孩子们自己练出来的灵气,跟着动作走?说不清。反正打了身体好,睡得香,饭量足。要不,您也去跟着比划比划?”
李普将信将疑,但看着孩子们打完拳后红扑扑、汗津津却精神焕发的小脸,又觉得这“健身操”或许真有独到之处。
他一时兴起,走到前面正在研究完整版太极拳的白昭恒和钱盼盼面前:
“敢问二位,可能教教我?”。
白昭恒兴奋的不得了,眼睛亮得像星星,立刻点头应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人家常年伏案,筋骨僵硬,那看似缓慢圆融的动作,做起来却别扭无比,一会儿同手同脚,一会儿下盘不稳。
一套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打了一半,就累得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比跟绣花针较劲半天还吃力。
“不行了,不行了……”
李普扶着膝盖,连连摆手,对走过来查看的方娴苦笑道,
“方老师,这、这健身操……甚好,甚好!只是老朽这身子骨,怕是消受不起,还需……徐徐图之。”
方娴忍着笑,递过去一块干净手帕:
“不急,慢慢来。活动开了就好。咱们先回办公室歇歇。”
大课间孩子们做完一套广播体操后,在操场上笑闹着,李普捧着一杯热茶从窗口看着,这般朝气蓬勃,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学堂气象。
下一节是赋雪的算术课,在二年级一班。两人从后门悄悄进去,在最后一排空位坐下。
黑板上,赋雪用粉笔写着一道题:
{清晨,村头麦茬地里,来了13位老太太捡麦穗。
过了一阵,又来了两辆驴车。每辆驴车总共有6个座位。车厢里下来了一群老太太,驴车走了,老太太下田捡麦穗。
中午吃饭的时候,新来的老太太里,有一半回家吃饭去了。
问:现在地里还有多少位老太太?}
孩子们在底下唰唰地算,有的掰手指,有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赋雪在行间踱步,看了看大部分孩子都写完了,便道:
“算好的同学,把答案写在你们的小牌子上,举起来给我看看。”
一时间,小手如林。
赋雪一眼扫过,念道:“18个……嗯,不少。19个的也有……咦?37.5?”
她目光定格在一个瘦猴似的男孩身上,那男孩正忐忑地举着手,手心里用炭笔写着“37.5”。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连李普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道:
“驴车座位分明,人数清晰,何来半数之人?此子计算粗疏,且不通世情。”
方娴却没说话,只看着赋雪。
赋雪走到那男孩身边,弯下腰,声音温和:
“周知路,跟老师说说,你这37.5,是怎么算出来的呀?”
叫周知路的男孩脸红了,支吾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大声道:
“老师!那0.5个是我奶奶!我奶奶还不到50,长得年轻,人又漂亮,那不就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自然就是一半老了,所以只能算半个老太太!就是0.5个!”
“噗——”
“哈哈哈!”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团。连向来严肃的李普,都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眉,轻轻叹了口气,对方娴低语:
“机巧有余,踏实不足。算术之道,贵在严谨,如此搪塞,非向学之态。”
在他看来,不会便不会,诚实以对尚可教,这般耍小聪明狡辩,实不可取。
方娴却看着那涨红了脸,又有点狡黠的周知路,又看看满教室被这个“0.5个奶奶”逗乐的孩子,也笑的根本停不下来。
“李先生,”
她转过头,对李普说,眼里有光,
“您看他这成语,是不是用得挺有意思?‘徐娘半老’,这词儿用得还真准。说明至少这语文学得不错,还会活学活用了,是吧?哈哈哈哈哈”
李普一愣。
赋雪看着教室里渐渐平息的笑声,和有些不好意思的周知路,提高了点声音,带着笑意说:
“好了,都安静。周知路同学虽然算错了数,但联想丰富,还用了个不错的成语,值得鼓励。
不过下次算题,咱们还得先保证加减乘除做对了,再发挥想象力吧。现在,谁再来给大家讲讲,正确答案18,是怎么算的?”
一个女孩站起来,条理清晰地把步骤说了一遍。
赋雪点点头,在黑板上写下过程,强调了一遍读题和运算步骤的重要性,又讲了些其他的题目,也有几个闹些笑话的,但课堂气氛始终轻松有趣,孩子们思路活跃。
下课铃响起,赋雪宣布下课后孩子们鱼贯而出。
李普随着方娴走出教室,冬日难得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