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庄户人，肚子里没几点墨水，起不出啥好名字啊！找先生起名，还得花钱……”

“我倒有个不花钱的办法。”

方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咱们孩子来上学的时候，都领过一本字典。咱们让孩子们自己翻字典。翻到哪一页，就从那页的字里，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当作新名字。

一个字也行，两个字也行。简单，免费，而且保证独一无二。你们觉得呢？”

家长们愣住了。

让孩子自己翻书选名字？这……闻所未闻！可仔细一想，不花钱，不重样，似乎……真的可行？

“这、这能行吗？孩子懂啥？”

有人怀疑。

“咋不行？我看了，书里的字，那可都是神文嘞！”

立刻有人反驳，

“比咱们瞎起的‘狗剩’‘石头’不强百倍？”

“就是！让孩子沾沾文气！”

“我看行！”

反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免费”和“独特”的双重诱惑下，绝大多数家长点了头。

接下来的场面，变得有些奇异而庄重。

孩子们在家长陪同下，排着队上前，坐在主席台前的桌子上，掏出自己包里的字典，闭上眼翻开一页。

“哗啦。”

纸张展开。

“爹，这个‘峰’字好看！像山尖尖！我叫这个行不？”

“娘，我喜欢这个‘魁’字，是第一的意思！”

“爷爷，这个‘毅’字笔画多，看着就有劲儿！”

“梨……这是咱们吃的那个梨吗？我喜欢吃梨。我就叫这个了。”

家长们围在旁边，伸脖子看着，不时低声讨论。

“这个字啥意思？”“哎哟，这个字好，笔画多，显得有学问！”

柳莽在一边当场登记。

孩子报上新选的字，问清姓氏、年龄、住址，记录在特制的“学籍名册”上，并注明“曾用名：XX”。

这批新名字，很快就会同步更新到城府的户籍册上。

就是写的有点儿手疼。

一个时辰后，六十三个孩子拥有了六十三个崭新的名字。

张大魁、赵洪、周梨、王建伟、林学……

虽然不算很好听，但相比“大山”“二牛”，已是云泥之别。

更重要的是，它们独一无二，承载着孩子自己的选择。

最后，只剩下一个黑瘦的男孩还站在原地，扯着他爹的衣角。他爹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眼神躲闪地看向方娴和柳莽。

“方、方老师，柳城主……您看，大家都改了，就剩咱家了。这名儿是他爷起的，用了这么多年……要不，咱就不改了吧？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绝不让他再闯祸！”

男孩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别扭。他这么瘦，却叫二牛，老被人笑话。

方娴还没说话，旁边还没散去的家长们不干了。

“哎！王老栓，你这话咋说的？！”

“大家都改了，就你家特殊？！”

“就是！我们都花了心思选了新名，凭啥你家孩子还叫二牛？”

“不行！必须改！要改一起改！”

群情汹涌。那汉子被呛得面红耳赤，看着周围一道道不满的目光，终于泄了气，一巴掌轻轻拍在儿子后脑勺：

“……改！改！赶紧去翻书！挑个比他们都好的！”

男孩“哎”了一声，欢快的跑向那张桌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操场。

第一批改名任务圆满完成。

家长们带着孩子要高高兴兴的离开时，方娴却突然喊住了刚改了名的张大魁和赵洪：

“张大魁同学和赵洪同学。”

两个孩子一激灵，他们俩就是打破窗户的“大山”和“二牛”。方老师不会要秋后算账了吧？

方娴浅浅一笑：

“帮老师把那扇窗户搬到办公室吧，小心别扎手。”

“师父，我来吧！”

白昭恒自告奋勇。

方娴拍拍他的肩膀：

“你和二牛师兄收拾一下这里吧，老柳得赶回去改户籍。”

白昭恒点点头，去主席台后面找扫把了。

人群渐渐散去，孩子们带着新名字的兴奋，家长们带着解决一桩麻烦事的轻松，三三两两离开校园。

两个孩子抬着那扇窗户默默跟在方娴后边一直走到办公室。

方娴打开门，赋雪、赋云、赵小禾等人都陪着张小翠两姐妹。

两个孩子看着心里植发怵：

“老师，我们……”

方娴回头看着他们俩，指了指一个空着的角落：

“嗯，就放那吧。”

两个孩子把窗子放下，又战战兢兢的低着头站到了门口。

“现在知道害怕了？”

方娴在椅子上坐下，拆开一颗特强薄荷糖放进嘴里，

“我说过不追究，就是不追究了，但是你们欠她一个道歉。”

方娴指了指一边眼角还有些红的张小翠。

张大魁和赵洪赶紧向张小翠鞠躬道歉，态度诚恳。

“对不起！我们不该在走廊上打闹的……”

“更不该撞碎了窗户后跑了，姐姐对不起，你原谅我们吧。”

张小翠声音极小的说了一声：

“我不怪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