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没关系。”
方娴鼓励道。
“……不喜欢。”
一个瘦小的男孩先开口,声音细细的,
“一点……都不特别。上课一点名,好几个人答应。”
有人开了头,抱怨声便多了起来。
“我也不喜欢!我们班就有三个二牛!”
“我爷爷说贱名好养活,所以我二叔和我都叫二牛。”
“爹妈取的,不喜欢能咋办?”
一个高个子男孩闷声道。
绕了一圈回来的张二牛嘿嘿笑了两声:
“咱们丹黄派呀,张二牛都还有仨呢!”
孩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是啊,”
方娴接过话头,
“就是因为重名太多,今天才把大家都找来。
这次是玻璃窗,老师就先不追究了。可下次呢?
万一有更紧要的事,急需找到某位大山或二牛,却因为重名找不到,耽误了事情,怎么办?
万一有好事,比如奖励,该给哪个大山,哪个二牛?”
孩子们不笑了,认真思考起来。几个年纪大些的,已经皱起了眉头。
“所以,”
方娴抛出最终方案,
“老师有个想法。给你们一个机会,换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这样,以后你就是你,不是几十个‘大山’‘二牛’中的一个。你们觉得怎么样?”
“想!”
这次回答整齐了许多,孩子们眼中闪着光。以前在村里觉得没什么,他们都是村头老张家的二牛,或者村西头他三婶子家的大山,现在觉得真不方便。
“但改名是大事,得你们爹娘同意。”
方娴说,
“这样,你们回去把家里说话管事的,也别管是爹娘、还是爷爷奶奶、还是什么亲戚,找来吧。”
孩子们欢呼着,要跑着去找家长。
方娴最后叮嘱:
“记住,一定要咬死了,玻璃不是自己撞碎的!但也要保证,以后玩闹一定会小心,因为改了名老师可就分得清了,再犯错,可就要自己负责啦!”
孩子们用力点头,带着一种参与重大秘密任务的兴奋与紧张,纷纷跑出校门。
一个时辰后,学校操场上演了疆城百年难遇的奇景。
六十三个孩子,带来了更多数量的家长、爷奶、甚至兄姐。
乌泱泱两百多号人,将主席台前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心,那扇破窗户像罪证般躺在地上。
柳莽派人简单说明了情况:
有孩子撞碎琉璃窗户,肇事者是“大山”和“二牛”,但重名太多无法辨认。把大家找来想想办法。
柳莽说完下面就吵翻了天。
“肯定是你家小子!整天皮得上天!”
“放屁!我家大山老实得很!”
“都别吵了,我看就是他家二牛!”
场面一度混乱。方娴、柳莽、张二牛、白昭恒四人,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主席台侧的台阶上。
柳莽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一套茶具,慢悠悠地沏起了茶。张二牛抓了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等众人吵到快要动手了,方娴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掏出扩音器:
“诸位,静一静,听我说!”
声音压下喧嚣。
“看你们也争辩不出结果。这琉璃窗是贵,但让六十多户人家平摊,每户倒也未必承受不起。”
方娴语气诚恳。
下面瞬间又炸了,哭穷声、哀求声更响。
“琉璃啊!那可是琉璃!把我们卖了也赔不起啊”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来的钱赔这个……”
有些家长暴怒,扯过自家孩子要打。
“让你皮!让你疯!闯这么大祸!”
孩子在人群中穿梭着躲着大人的巴掌,又乱成了一团
“罢了罢了,”
方娴状似无奈地叹气,
“这次就算我倒霉,我认了。窗户我自己修。”
家长们长舒一口气,感恩戴德的话还没出口,方娴紧接着说:
“但是,你们也看到了。孩子们都叫一个名,今天出这事找不着人,下次保不齐还有别的事。到时候,再分不清,难道次次都让大家一起承担,或者让我自认倒霉?”
家长们沉默下来,面面相觑。这话在理。方老师大度,可也是损失,孩子上个学把人家老师家搞破产了算怎么回事?
“要不……给孩子改个名?”
有人迟疑道,
“回去就找说书先生,或者庙门口算卦的,起个好点的。”
“这主意好!”
不少人附和。
“改叫啥?二牛,以后你叫狗剩吧?”
“诶!你家孩子不能叫狗剩!我刚想让我家孩子叫狗剩呢!”
另一人接话。
操场上一时响起了各位家长冥思苦想的改名方案:狗剩、二蛋、石头、包子、肉包、菜包、豆包……
行,再来点豆腐脑、胡辣汤、豆浆的就能开早餐店了。
方娴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
“容我提醒一句。我们学校现有名叫‘狗剩’的同学,二十一个;‘石头’,二十八个;‘二蛋’,……”
方娴拿着名册一串报下来,刚刚升起希望的家长们,脸又垮了。怎么改来改去,还是逃不开重名?
“那、那怎么办?”
有人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