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莽下意识地跟着念出声:“疆—城—第—一—人—民—小—学?”
方娴满意的点点头:
“没错!”
“人民?”
柳莽又念了一遍那两个字,顿住了,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
疆城,就是这儿;第一,这样的学校也确实是第一个;小学,方前辈之前解释过学校,小学大概就是小一点的学校吧?只是这“人民”难道是所有人,这学校怕是装不下吧?
“方前辈,这‘人民’是……?”
方娴搁下笔,转过身,面向渐渐安静下来、同样疑惑的众人,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地解释:
“人民,就是大伙儿。种地的、做工的、做小买卖的、当兵的、带孩子持家的……都是人民。”
她抬手指了指那崭新的大门,又划了一圈,将所有人都囊括在内:
“这学校,不是哪个大户开的私塾,也不是哪个宗门的山门。是给大家盖的,给大家的孩子学本事用的。”
风拂过场院,卷着木屑和泥土的味道。
那一刻,没有什么欢呼雷动。但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坚实的东西,在寂静中悄然滋生,弥漫在每一个人的目光交汇处,沉淀在每一道起伏的呼吸里。
柳莽忽然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对着方娴,也对着那块匾额,郑重地拱了拱手,朗声道:
“柳莽,代疆城万民,谢方前辈立学之恩!”
飞云紧随其后,抱拳躬身。紧接着,是周围的城卫军,是流民工匠的代表,是那些闻讯而来的农户和百姓,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一片地,向着那匾额,也向着匾额旁那道看似虚无、却重若山岳的灵体,躬身行礼。
方娴站在原地,尴尬的想跑路,先赶紧把柳莽扶起来,小声说:
“行了行了,意思到了就行了。赶…赶紧的,牌子该挂的挂起来,里头还得收拾呢。老柳啊……你去……发发发……发个通知下个月招生别耽误九月开学啊我走了。啊……等等等等……工程队和城卫军优先啊。”
说着方娴冲众人鞠了一躬,喊了声“感谢各位支持”后麻溜的钻进了后面的马车里,她是真的很不习惯应对这种没排练过的大场面。
日子安稳的过了一个月,中间也下过几场雨,雨势不大,地里庄稼长势不粗,只是清理河道似乎有点大可不必了。
招生那天,方娴带着赋雪、赋云、白昭恒下了山。
青衣寨的报名点设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队伍排得老长,大人牵着孩子,脸上洋溢着过节般的喜气,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踮着脚往前看。
方娴刚到,就看见花婆婆已经搬了张桌子坐在那儿。
“方老师来了!让让,让方老师坐。”
花婆婆站起来,把凳子让给方娴。
方娴不好意思的笑笑,坐下,铺开纸,拿起笔。
赋雪在旁边帮忙喊号:
“排好队,一个个来。姓名、年龄。”
“商陆,今年八岁!”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大声道。
“半夏,七岁。”
第二个是个扎着小鬏的女孩,声音细细的。
方娴笔下不停,心里却嘀咕开了:
商陆、半夏……得,一个赛一个的毒啊!
她一边记录,一边随口对旁边的赋雪调侃:
“下一个不会叫砒霜吧?”
话音刚落,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挤到桌前,嗓门洪亮:
“老师,我叫川乌!十一了!”
方娴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眼男孩红扑扑的脸,又看了眼憋笑的赋雪,默默在登记表上写下“川乌”二字。
赋雪小声说:
“青衣寨这两代的人名都是我们祖奶奶取的,全是药名。”
方娴想了想决明、紫苏他们……行吧,能理解。
接下来,“黄连,九岁”、“龙胆,十岁”、“穿心莲,六岁”……
方娴听得嘴角直抽抽,笔下记录着,心里那点吐槽都快装不下了:
好家伙,这是按着《毒理指南》和《苦药大全》起的名字吧?狐仙娘娘,您老人家当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队伍有序前进,忽然,一个身影慢悠悠挪到方娴桌前。方娴抬头一看,是青衣寨一位熟面孔的老大爷,背着手,笑眯眯的。
“老爷子,您这是……送孙子孙女?”
方娴往他身后瞧,没人。
老大爷摇摇头,凑近些,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理直气壮:
“方老师,我……我来报名,听我家那小崽子回去讲,可有意思了。您看我……能行不?”
方娴乐了,放下笔:
“老爷子,咱们这规矩是未满十八。您这岁数……”
老大爷赶紧摆手,一脸认真:
“我这……今年七十九,腊月的生日,这不……未满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