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那天,方娴的话还没说完,孩子们就已经开始噘嘴了。
“放假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收完了麦子、九月一号咱们就去山下大房子里上课了。”
方娴靠在椅子上,看着屋里那一排排哭丧着的小脸,要是让孩子们这么回去,家里大人估计得觉得她是不是噶了。
“哭什么,又不是见不着了。”
决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方老师,我不想放假。”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跟着喊。
方娴板起脸,假装严肃:
“别喊了,赶紧回家歇两天,然后教教村里的人,巩固巩固知识,下学期你们可还得当助教呢。
要是讲错了课,可是会被城里那些孩子们笑掉大牙的!”
孩子们一听,打了鸡血似得开始收拾书包,还喊着让方娴布置点儿暑假作业。
方娴:???不是,这么热爱学习的吗?怎么感觉有哪不对啊。
“你们就……给自己家写点清凉符,然后再看看有什么可以用符改造一下更好用的,写份报告就行了。”
正好她准备开始实验用符改造生活用品呢,省事了。
孩子们陆陆续续的出了屋门,在院子里站定,一向收拾的整齐利落的青葙却最后才站起来。
她低着头,揪着衣角,挪到方娴身边小声说:
“方老师……城里的孩子说我们是没规矩的野孩子。他们不听我们讲怎么办?”
这么可爱、这么爱学习的孩子们被人说是没规矩?
方娴突然开始担心起城里的招生工作了,他们不会是想上那种先生带着学生背书,背不过要打手板的那种私塾吧?
方娴看着青葙委屈的笑脸,笑笑:
“那更要好好学。学好了,让他们见识见识,谁才是野孩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们再不听,还有老师呢。老师打他们屁股。”
青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老师,你从来都没打过我们屁股。”
方娴带着青葙走到了院子里:
“你们又没犯错误,老师凭什么打你们屁股啊?回去好好玩吧,注意别中暑,别下河!”
孩子们走了,院子一下子空了。
赋雪收拾着孩子们留下的纸笔:
“师父,咱们去山下哪上课啊?现盖房子两个月也来不及了吧?”
方娴把椅子搬到桌上,方便一会打扫:
“靖安坊那块地呀,老柳前两天才送了信说是完工了,不知道他的牌子订好了没,等下山招生的时候去看看吧。”
“师父,靖安坊不是给城卫军做装备的吗?怎么变成学校了?”
赋云拿着扫帚走进来。
“是啊,但不全是,等牌子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白昭恒提了桶水进来:
“师父,那我们还回山上住不?”
“回啊。山下是教室,山上还是家。”
白昭恒放心了,把抹布浸在水里,擦黑板和桌椅。
大家一起打扫收拾,这间小堂屋作为教室的使命结束了,桌椅板凳什么的还能搬到山下教室里继续用,得擦干净。
飞云上山说牌子做好了的时候,方娴正摆弄着那堆擦得锃亮的桌椅,怎么才能堆得体积再小一点,一个空间袋打包带走呢?
一看见飞云来了,她立马嘿嘿笑着征用了飞云的空间袋,塞上了四把椅子,招呼几个徒弟帮忙把剩下的装上。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地方。
嚯,好家伙,工地那气派的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有留下来看管和维持秩序的城卫军,有完工了还没散的流民工匠,还有些附近路过农户,都伸长了脖子朝里望。
看见城主府的马车,人群嗡地一声,自动让开一条道。
方娴几人下了车,一眼就看见大门前摆着张长条案,上面架着个盖了红布的、老大老长的匾。
地上还靠着好些个大小不一的木牌子,也都簇新,散发着木料和桐油的味道。
柳莽从人堆里迎出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捧着个铺了锦缎的托盘,上面摆着支崭新的毛笔和一碟研好的浓墨。他走到方娴面前,微微躬身,将托盘往前一送:
“方前辈,请。”
这架势……方娴眨了眨眼,觉得有点仪式感多少是有点儿过重了。
她没接笔,先指了指那盖着红布的大匾,又指了指地上那些小牌子:
“这些……都我写?”
“自然,此处是您的心血,名号自然该由您来定。”
柳莽说得诚恳。
方娴接过去,拿着笔想了半天:
“名号……叫啥好呢?”
这话一出,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众人都是一愣。一个胆大的老工匠忍不住开口:
“方前辈,这儿不是叫靖安坊么?”
“靖安坊是靖安坊,”
方娴点点头,从地上那一堆里准确抽出一块稍小、但做工依然精良的长方形木牌,翻到光面朝上,
“但靖安坊只是一小部分,用这个小的就行了。”
众人恍然,原来每栋楼都要挂牌子。
“那……最大的这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