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莽也问。
方娴没立刻回答,她盯着那支毛笔看了两秒,忽然转头:
“阿雪,我让你带的铅笔和尺子呢?”
赋雪赶紧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截铅笔头和一把小木尺递过去。
方娴接过,不好意思的笑笑,俯身在那块小牌子上比划起来,嘴里小声嘀咕:
“我的毛笔字啥水平自己还是有点数的……打个格子,描个底,好歹别太歪……”
柳莽:“……”
围观众人:“???”
只见方娴用尺子比着,铅笔浅浅画线,定了大小和间距,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沉甸甸的毛笔,蘸饱了墨,屏气凝神,照着描好的底稿,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靖安坊”三个字。
字是端正的楷体,横平竖直,虽然没什么韵味,但工整,最起码挑不出错来。
写完,她自己也松了口气,把笔搁下。
立刻有好奇的人凑近看,盯着那三个方方正正、与他们惯常所见的拼字截然不同的字,脸上满是茫然:
“这……这写的是啥?方方的倒是怪好看的?”
柳莽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前面几圈人听见:
“此乃上古神文,正是方前辈所传授之正统文字。”
“神文?!”
“怪不得看着不一样!”
“方前辈连这个都会写!”
低低的惊叹声浪般传开,众人再看那三个字和方娴时,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畏。不知道能不能到里边做工,和方前辈再攀攀关系。
有了这次经验,方娴手感似乎回来一点。
她如法炮制,给“食堂”、“锅炉房”、“废品回收站”、“璃光阁生产基地(临时)”都题了名。
每写一个,人群里就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议论,猜测这地方是干啥的。
尤其是“废品回收站”,让不少人挠头,废品不就是垃圾吗?还要专门弄个“站”?
最后,地上只剩那块最大、最厚、盖着红布的长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先前发问的老工匠又忍不住了,陪着笑问:
“方前辈,这最大的地方……到底是做啥用的呀?弄这么大排场。”
方娴继续拿着尺子和铅笔画格子:
“学校。”
“学……校?”
众人面面相觑,这词听着耳生。
“就是教孩子们本事的地方,”
方娴解释,
“跟私塾差不多,也跟宗门教弟子差不多。不过咱们这儿,不收钱,还管中午一顿饭。”
极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炸开了锅。
“啥?!不收钱?还管饭?”
“教本事?教啥本事?能修仙不?”
“教识字吗?学这种神文不?”
有人指着那些牌子激动地问。
方娴点头:
“教,只要想学,都教。”
方娴的声音却被完全淹没了。
“那……那要不要测那个啥……灵根?天赋?”
一个看着像是小有家资的商户急急喊到,他儿子十五了,附近的宗门都报了个遍,都说天赋不足。就丹黄派要,让学什么炮制药材、按摩、针灸,他儿子实在是不愿意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入宗门哪怕做个杂役都得天赋合格。
附近宗门每年春耕之后都下山招人,选上的却是凤毛麟角,他们的孩子要么是天赋不足被刷下来的,要么是负担不起学费的,干脆在家种地干活,帮衬家里。
人家方前辈连神文都会,能看上他们的孩子吗?
方娴摇头:
“不用。到了年纪,想来,就能来。学完了,看学得怎么样,留下当老师,或者尽量给安排个能干的活计。”
这话就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场面彻底控制不住了。
有妇人当场就要往家跑:
“我这就去把家里那两个皮猴拽来!”
旁边的人拉她都拉不住。
也有冷静些的,激动地满脸通红,搓着手跟旁边人讨论:
“了不得,了不得啊!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好事!咱这地方,要出圣人了啊!”
方娴脸红,主要是这字,只要不是严重阅读障碍,怎么也能学会几个吧,不挑天赋灵根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那咱们可得起个响亮名头!咱这东垣国的第一大宗叫玄天宗,听着就霸气。咱们这教本事的地方,叫……叫‘落地教’咋样?实在!接地气!”
旁边立刻有人啐他:
“呸!啥落地教!人家在天上,你落地下,听着就晦气,还没开张就先输一阵!”
纷纷攘攘中,柳莽也看向方娴,眼中带着询问。
这学校,确实该有个正式的名号。
方娴听着那些“落地教”、“免费门”甚至“蛋清派”的离谱提议,嘴角抽了抽。
她走到长案前,再次拿起了笔,蘸墨,落笔,在那块最大的匾额上,写下了方方正正的七个大字——“疆城第一人民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