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河道清淤的工地上,柳莽头上扣了顶草帽,光着脚、拿着把铲子和大家一起挖的热火朝天。
冯水娘站在河堤上,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长木棍,在河床里戳来戳去,再拿起来看看棍子上土的颜色和湿度。
她走几步,就蹲下来抓一把土,捏一捏,凑到鼻子底下闻闻,又扬了。偶尔帮忙递一下装土的篮子和筐子。
旁边一个年轻的城卫军凑过来,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拄着锄头,脸上满是困惑:
“城主,咱这地方这么旱,挖河道有啥用啊?几年都下不了一场像样的雨,河都快干了,挖了也没用啊。”
柳莽手中不停:
“方前辈让挖的,必然有用,就算不下雨,那淤泥还能用来肥田呢。”
那城卫军挠挠头,还想再问,旁边一个年长的流民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
“听城主的,准没错。
上次方前辈说种树,咱们种了,树活了;说下雨,雨来了;说发工钱,你兜里是不是多了几两银子?”
城卫军嘿嘿一笑,攥紧锄头继续刨土。
冯水娘接过柳莽递上去的一篮子泥土,又从河堤边拿了个空的递过去:
“大旱之后,必有大涝。挖吧,没坏处。”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转眼到了夏至跟前。
孩子们的认得字越来越多,知识面越来越广,问题也越来越多了,方娴也跟着加快了教学进度。
夏至前一天的傍晚,天就闷得不像话。云压得很低,黏糊糊地裹在山头上,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懒得动一动叶子。
方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回头对正在收拾纸笔准备回家的孩子们说:
“明天要是下雨,就先不上课了。山路湿滑,不好走。夏天这个雨也容易小雨下成大雨,大雨下成暴雨,还是在家安全。”
孩子们应了一声,背着包叽叽喳喳地下了山。
白昭恒走在最后,突然回头喊了一句:
“师父,那小火山的实验呢?”
方娴冲他挥挥手:
“看天气吧,别倒着走,回头看路!”
半夜里,白昭恒被妹妹的哭声吵醒了。
昭妍本来就比别的小孩长得壮实白净,之后又吃的好,哭的动静也格外大。
昨天白天她玩的兴奋过了头,睡早了,最后一顿奶没喝上,半夜饿醒了在隔壁屋卯足了劲的嚎,白玉哄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白昭恒躺在床上,瞪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方娴说的那个“小火山”——醋和小苏打倒在一起,咕嘟咕嘟往外冒泡,像真的火山一样。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窗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竖起耳朵,没听见雨声。
诶~过了十二点就算是第二天了,现在天还没亮,也没下雨啊!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把门推开一条缝钻了出去,果然没下雨!掩上门后,撒腿就往山上跑。
他都快看见院子了,雨才开始下,但夏天的雨不似春日的温柔,噼里啪啦的往下砸,又急又密。
院子里的泥地被砸出一个个小坑,老槐树的叶子被打得东倒西歪。。
赋雪睡得正香,忽然听见院门被拍得山响。
“师父!师父!开门!”
白昭恒的声音,带着雨声,闷闷的从外面传来传进来。
方娴也打着哈欠从砖里飘出来,迷迷糊糊的飘着到门口拉开门闩。
白昭恒站在门口,头发贴在脑门上,衣服湿了大半,鞋上全是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笑:
“师父,我来了!”
方娴拉着白昭恒跑进了屋里:
“下着雨,你来干嘛?”
“上课呀!”
白昭恒说的理直气壮。
赋雪也起来了,拿了一块毛巾丢给白昭恒:
“师父明明说的是今天下雨,就不上课。”
白昭恒边擦头发边嘀咕:
“我来的时候明明就还没下雨呢,嘿嘿。”
方娴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五点呢!
“你几点来的呀?”
“四点半吧……我妹半夜饿了哭,我就醒了。”
白昭恒理直气壮,
“师父你说过,过了十二点就是今天。今天早上就是没下雨呀。”
方娴不知道是该气他半夜不睡觉、顶着雨跑过来,还是该夸他知识记得牢、爱学习了。
“这叫凌晨——,哎……算了,阿雪,给他找两件衣服换上吧。我去厨房生火,你顺便烤烤。”
等赋云睡醒了爬起来的时候,雨已经小多了。
白昭恒手里端着一碗凉面蹲在厨房的门槛上,还没开吃,面上浇了蒜汁、麻酱、黄瓜丝,还搁了能铺满半个大碗的熏肉。
“昭恒哥,你怎么来了。”
“来上课的,结果下雨了,那就来蹭饭吧。师父今天早上刚做的熏肉配凉面,可好吃了!你快去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