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水娘又笑了：

“假的。他骗我的。他就是想让我陪他淋雨。”

方娴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老人家还挺有意思的，回去多喝点姜汤吧。”

冯水娘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淋雨。

雨下了大约一刻钟，渐渐小了，云散了，天又亮起来。

地是湿的，土的颜色深了一层。田垄上的小坑里积了浅浅的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

孩子们已经不在乎雨停了，蹲在水坑边，用手指戳小坑，看谁引进来的水多。

雨后的田边，紫苏煮了一大锅姜汤。孩子们排着队，一人端一碗，辣的直吐舌头。

白昭恒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

“哇！紫苏姐有必要煮的那么辣吗？”

紫苏笑着拍他后背：

“辣就对了，辣了才驱寒。”

赋雪端着一碗，站在老榆树下，小口小口地喝。

方娴飘过来，看了一眼碗里褐色的汤水，又凑近闻了闻。

“闻着就挺辣的，要不再加点红糖？”

赋雪抬头看她：

“还行。加了红糖师父你也喝不到呀。”

方娴靠在树干上，语气懒洋洋的：

“应该快能喝到了。你发现没？我最近维持不透明度100%都没那么累了。”

赋雪愣了一下，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她仔细看了看方娴——确实，比以前凝实了些，阳光穿过她的时候，影子比以前深了一点。

“真的？”

赋雪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惊喜。

方娴摆摆手：

“可能是功德攒多了，修为升级了，和板砖融合的更好了。说不准哪天就能真的大吃一顿了。”

赋雪低头看了看碗里，嘴角弯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姜汤的热气在风里散开，混着雨后泥土的腥味，清新中带着暖意，好像也没那么辣了。

自那次降雨之后，地里的种子没几天就冒了芽。

孙小花隔几天下午就带着孩子们来，蹲在田边看苗，讲解着各种粮食、蔬菜、花卉的种植。

冯水娘也跟着插几句天气、土地之类的。

“咱们是不是也能一起教一门课？”

陈米戳了戳站在一边的林招儿，她今天没带团团，省的玩一身泥，还要洗澡。

林招儿笑着摇了摇头：

“你忘了团团玩我的线，把自己缠起来的事了？”

赵小禾寥寥几笔画完一幅速写，收起炭笔，方娴教的这种画法确实很快，用来记录这些瞬间的画面正合适。

“刺绣、制衣、本来就是要画图样的，咱们可以试试，就请团团来当……叫什么来着…模…模特！”

苗出齐的那天，又补了一场雨。

雨比上次大一些，也匀一些，落在嫩绿的苗叶上，顺着叶脉往下淌，滴进土里，悄无声息。

附近村里的人却敲锣打鼓的抬着两头活猪送进了城主府，还吵着要给柳莽建个庙供起来。

柳莽好不容易把这些人送走，猪也抬回去了。

他的管区外，边界的几个村子的小族长，又开始提着土产，登门拜访柳莽。

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下雨的事。

柳莽客气接待，每人送了两张云雨符，不收钱，但也不保证一定能下，看天意。

人家千恩万谢地走了。

再后来，就不是村长了。

飞云跑进书房的时候，柳莽正在看账册。

“城主……北边沙城来人了。”

柳莽放下笔：

“沙城？他们来干嘛？”

飞云叹了口气：

“来的还是那块石头！还有扬城的、斧头帮的、流云山庄的……一大堆人。哦，青木宗的长老还问，能不能拿树苗还那个下雨的东西，树苗就不收钱了。”

柳莽起身：

“我带人去安置他们，你去请方前辈吧。”

望沙山的小院里，终于有了正经桌椅，林招儿在前面讲着衣服的裁剪、放量，赵秀秀学的最认真。

方娴坐在那棵刚开始冒芽的老槐树底下，捧着那本《基础灵力使用指南》看的脑壳子疼。

如果说前半部分的基础篇和符箓篇是被狗啃了的话，后半本的阵法篇……大概是被哮天犬啃了，还啃了两遍！

“阵法……以符组阵……绘制阵法……这都是些什么呀？”

方娴正对着那本破书发愁，院门口传来飞云的喊声：

“方前辈——城主请您下山，来了好多人，都想要云雨符！”

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飞云这一嗓子吸引了。

方娴合上书，叹了口气：

“他们要就给呀？”

飞云有些手足无措，其实他也觉得那些人挺过分的：

“不是的，前辈…城主……我们……”

方娴站起来，摆摆手：

“开玩笑的，肯定不能白给呀，对吧？走吧，咱们去敲他们一笔。”